而现在,连偶然的事件都能让他们产生交集。杨梧清处理得那么自然,那么……像个“正常”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同学。甚至,好像还因此让陈霜洲多看了她一眼。
一种混合着不安和淡淡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和桌上那本边角磨损的参考书。她需要很努力,才能得到别人或许天生就拥有的东西,包括关注,包括尊重。
几天后的化学实验课,两人再次同组。这次是制备乙酸乙酯,需要控制温度和滴加速度。江玥负责加热和搅拌,杨梧清负责滴加浓硫酸和乙醇混合物,并记录现象。
实验开始还算顺利。但当需要将产物导入分液漏斗进行洗涤分离时,江玥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承接的烧杯没对准,少量带着刺激性气味的乙酸乙酯混合液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了杨梧清的实验服袖口和手背上。
“啊!对不起!”江玥慌忙道歉,脸一下子白了。
杨梧清迅速后退半步,避开可能更多的溅射,眉头都没皱一下,先快速扫了一眼通风橱的状况,然后才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有点红,但问题不大。她转身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大量清水冲洗,动作稳定,没有惊慌失措。
化学老师闻味过来,查看了情况,批评了江玥操作不当,强调安全规范,又询问杨梧清是否需要去医务室。
“不用,老师,只是溅到一点,已经冲洗了。”杨梧清擦干手,实验服袖口的污渍暂时无法处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责怪,也听不出亲近,只是陈述事实,“下次我会注意提醒同伴承接时的角度。”
江玥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杨梧清的冷静处理,对比她的失措,更让她感到难堪。那句“提醒同伴”听起来像是免责声明,又像是一种隐晦的指责——看,都是因为你没做好,才需要我提醒。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抱怨两句,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情绪?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江玥觉得自己被衬托得更加笨拙和狼狈。
她看着杨梧清挽起沾了污渍的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样式简单却质感很好的手表,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后续的清洗步骤,侧脸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放学时,杨梧清和邓筱去图书馆。路过公告栏,看到新贴出的物理竞赛初赛考场安排。杨梧清的名字和陈霜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同一考场的不同座位号上。
“咦,你俩一个考场诶。”邓筱惊讶的说道。
杨梧清扫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同考场而已,枫城考点就那么几个教室。
她们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却不知,稍晚一些时候,江玥也独自来到了公告栏前。她寻找着自己关心的数学竞赛通知,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物理竞赛的安排吸引。当看到“陈霜洲”和“杨梧清”并列出现在同一张表格、同一个考场时,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么巧吗?
她想起下午实验课的事情,想起之前杨梧清帮陈霜洲捡东西时两人之间那短暂无声的交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疑虑,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也许,杨梧清并没有真正“放弃”。也许,她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高级”的方式。竞赛,共同的目标,同一个考场……这是多么顺理成章的、可以产生交集的理由。
江玥抱紧了怀里的书,初秋傍晚的风吹在她单薄的外套上,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她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任何一点可能的威胁,都会被无限放大。她必须更努力,更小心,才能守住自己好不容易感受到的那一点点温暖和希望。
图书馆里,杨梧清对窗外渐起的风毫无所觉。她摊开习题集,沉浸入由公式和逻辑构筑的、纯粹而坚固的世界。笔尖沙沙,那是她为自己铺设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