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浅苏三人便随着引路的小厮走进了城主府。
小厮将三人引到了前厅的位置,说是让三人稍作歇息,城主马上便来。
风浅苏打量着前厅,这里布置得雅致而庄重,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角落摆放着清新的盆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三人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不多时,一位老者便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百花城主古源甘,看起来竟是一位十分平凡和蔼的银发老者。他身着简单的深蓝色常服,面容红润,皱纹深刻却带着笑意,眼神温和而通透,仿佛一位慈祥的老爷爷,身上丝毫感受不到润魄强者应有的逼人气势。若非早知道他的身份,风浅苏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位普通的富家翁。
风浅苏起身,依照计划,表明身份:“晚辈浅苏,参见古城主。我乃花茉国明兰公主殿下身边的侍女。”她指了指洛寂和玉怜,“这两位是公主的随行护卫。公主殿下不日将抵达百花城游历,特命我等先行一步,通知城主府,以便提前筹备接风事宜。”说着,她将那块代表着明兰公主身份的令牌双手呈上。
古源甘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脸上笑容更盛,将令牌递还,语气温和:“原来是明兰公主殿下的使者,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公主殿下驾临,实乃百花城之幸,老夫定当妥善安排,务必让公主殿下宾至如归。”他刚想唤管家前来吩咐,却发现厅内并无管家身影。
这时,一名棕色头发、举止利落的小厮快步上前,在古源甘耳边低语了几句。古源甘闻言,微微颔首,面露几分无奈,转而对着风浅苏三人笑道:“管家恰好有些琐事在处理。无妨,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老夫先让人带三位去客房安顿下来,稍作休息。接风事宜,稍后老夫再亲自安排。”
“多谢古城主。”风浅苏恭敬行礼。
很快,便有侍女前来引路,将三人带往客房。穿过几重庭院,风浅苏虽有心立刻感应百花乳的位置,但想到上次被轻易发现的经历,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冲动,决定等到夜晚再行动。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风浅苏盘膝坐在客房内的床榻上,屏息凝神。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不再像上次那样将牡丹花的气息全力外放,大范围感应。而是将气息一点点散发,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内探出,贴着地面,缓慢地向城主府的后院区域蔓延。
这种精细的操作极其消耗心神,进展也十分缓慢,但胜在隐蔽。风浅苏闭目凝神,全部意识都沉浸在这样探索中。
经过漫长而小心的搜寻,她的感知终于在一处独立院落中,捕捉到了异常。
那里有一片奇异的花田。在风浅苏的感知中,那片花田面积并不大,但其中的每一株花卉都极其微小,仿佛被等比例缩小了数倍,更惊人的是,放眼望去,竟无一朵重样。成百上千种截然不同的微型花卉,将那块不大的土地挤得满满当当,散发出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无数种花香的奇异灵气。
风浅苏心中涌现出惊喜,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操控着那缕细微的感知力,如同最耐心、最谨慎的根须,紧紧依附在一条相对粗壮的根系上,向着土壤更深处蜿蜒探去。这感知力是她灵魂的延伸,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地下世界一片漆黑死寂,唯有无数植物的根系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到极点的立体网络。她的“视线”跟随着根系的走向,时而上行,时而下潜,时而需要从无数交错的根须缝隙中艰难穿过。这些根系如同活物般盘根错节,有的纤细如发丝,有的粗壮如儿臂,彼此缠绕、竞争、甚至相互吞噬融合,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巨大迷宫。
探索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穿梭,一次次遇到死胡同——根系尽头是坚硬的岩石,或者被更强大的根系完全包裹、吞噬。每遇到一次挫折,风浅苏就必须冷静地标记下这个无用的“分支”,然后果断撤回,如同下棋悔棋一般,重新选择另一条看起来更有希望的根系,再次投入枯燥而艰难的追踪。
这种高度集中精神、不断重复试错的过程,对灵魂之力的消耗是惊人的。风浅苏的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她的脸色逐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起来,呼吸也变得轻微而急促。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志防线,催促她放弃。
她的意识仿佛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就在那疲惫感几乎要将她吞没时,奇迹发生了。
之前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排斥的根系,在深入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其蔓延的方向发生了微妙而一致的变化。它们不再四散扩张,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齐刷刷地朝着地下深处同一个隐秘的中心点汇聚而去。
成百上千条来自不同花卉、属性各异的根系,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共识,如同百川归海,最终的目的地竟是完全一致。
就是这里!百花乳的孕育之地!
风浅苏那近乎枯竭的意识,终于“看”到了那隐藏在极深地底、被无数根系层层包裹、守护着的核心——那里,似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微小的石窍,所有根系的尖端都轻轻抵在石窍周围,在向其中输送着最精纯的本源精华。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聚了万千花卉生命精华的磅礴生机与奇异芳香,即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无数阻碍,也隐隐透过那缕感知传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