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松开手，揉了揉路眠的头发，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路眠站在原地，看着范云熙转身，走向安检通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醒目，却渐渐被人流淹没，最终消失在拐角。手里和怀抱里的温度仿佛还在，但人已经远去了。

独自回家的路上，路眠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公寓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空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松香，但那份温暖的、带着体温的实质感已经消失。他走到书房，范云熙惯常坐的椅子空着，笔记本电脑也带走了。卧室里，属于范云熙的那边枕头平整。阳台上的薄荷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却无人与他并肩同看。

他走到玄关，看着那个被范云熙分门别类放好药片、贴着便签的盒子，鼻尖又是一酸。他按照便签上的指示，吃了早晨的药，然后给自己热了一份范云熙准备的冷冻早餐。味道和往常一样好，但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咀嚼变得有些费力。

下午，他试图画画，却难以集中精神。笔尖在数位屏上悬停很久，落不下确定的线条。最后，他放弃了，拿出手机，点开和范云熙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范云熙登机前发的：「起飞了，眠眠。爱你。」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到了吗？」发送后才意识到，飞行时间很长，现在肯定还没到。

但他很快收到了回复，来自机上的Wi-Fi：「还在飞，刚过白令海峡。吃了点东西，准备睡一会儿。你中午吃饭了吗？」

他竟然一直开着网络。路眠心里一暖，回复：「吃了。你做的便当。」

「乖。我睡一下，落地联系你。」

对话暂时中止。路眠握着手机，仿佛通过这微弱的信号，还能触摸到万里高空之外的那个人。他走到范云熙的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的衣物散发出更浓郁的、属于范云熙的雪松气息。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一件范云熙常穿的灰色家居服，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去。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包裹了他，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空洞和不安。

傍晚，林小满果然来了，拎着一大袋零食和外卖。“范老板交代了，让我来视察一下独居儿童的生活状况。”他努力用夸张的语气活跃气氛，但看着路眠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明显缺乏神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真这么舍不得啊？”

路眠点点头，没有否认。

林小满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热恋期嘛，还是头回分开。不过范老板能力强，肯定很快搞定回来。这几天哥陪你，想吃啥玩啥，尽管说！”

有林小满在，公寓里多了些人气和声响。路眠感激他的陪伴，但心底那份对范云熙的思念和牵挂，却像背景音乐一样持续低鸣，无法真正消散。

夜深了，林小满离开。公寓重归寂静。路眠洗完澡，换上那件范云熙的家居服，宽大的衣服裹着他清瘦的身体，袖口长得遮住手指。他爬上床，躺在属于范云熙的那一侧，枕头上还残留着极淡的气息。他抱着那件衣服，蜷缩起来，点开手机。

范云熙的消息在几小时前发了过来：「落地了，在去酒店的路上。这边是下午。眠眠，你该睡觉了。好好休息，明天联系。」

后面附了一张机场外的照片，异国的天空和街道，看起来陌生而遥远。

路眠回复：「到了就好。我准备睡了。你也注意安全，不要太累。」

「知道。晚安，眠眠。梦里见。」

「晚安。」

放下手机，路眠关掉灯。黑暗和寂静彻底降临。怀里衣服上的气息，手机屏幕上那句“梦里见”，成了这个没有范云熙的夜晚，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一次真正的分别，思念会像潮水，在每一个独处的间隙涌来。但他也记得范云熙的叮嘱——要好好的，让他放心。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范云熙回来的日子。一周，或者十天。

然后，在萦绕着淡淡雪松香的怀抱（即使是衣物的替代品）里，强迫自己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