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范云熙应道,拇指轻轻摩挲着路眠的手背,“下午去?上午我得去店里处理点事情。”
“嗯。”路眠点头。他现在对去超市这件事,已经不再感到紧张或负担,反而隐隐有些期待。那是一种参与生活、经营“家”的踏实感。
范云熙又躺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坐起身:“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
路眠摇摇头,也跟着坐起来:“我帮你。”
两人一起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范云熙煎蛋,路眠就负责烤吐司和热牛奶。偶尔胳膊碰到一起,或者递东西时指尖相触,都会让路眠心里泛起细小的涟漪。这种晨间共同忙碌的琐碎,带着烟火气的温暖,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都更真实,更动人。
早餐时,路眠咬着涂了果酱的吐司,忽然说:“我昨天……画了阳台上那盆薄荷。”
“哦?”范云熙感兴趣地抬起头,“画得怎么样?”
“就……随便画的。”路眠有些不好意思,“它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嗯,你照顾得好。”范云熙笑道,“下次可以试试画它开的小白花,虽然很小,但很精致。”
“好。”路眠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饭后,范云熙换衣服准备出门。路眠像往常一样送他到门口。范云熙穿好鞋,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看向路眠。
路眠被他看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范云熙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在家好好的。”他低声说,“我尽快回来。”
这个临别吻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不成立的惯例。但每一次,路眠还是会心跳加速,耳尖泛红。他轻轻“嗯”了一声,回抱住范云熙,把脸在他胸口埋了一下,深吸一口那令人安心的雪松香。
范云熙离开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份安静是饱满的,充满了早餐的余温、拥抱的触感,和即将到来的、下午共同采购的期待。路眠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走到阳台,去看那盆薄荷。嫩绿的叶片上还带着晨露的水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仔细看了看,果然在枝叶间找到了几个米粒大小、即将绽放的白色花苞。
他回到书房,没有翻开图谱,而是就着记忆和刚才的观察,在素描本上新的一页,开始勾勒那盆薄荷,和它藏在叶间、羞涩的花苞。
笔尖游走,线条流淌。阳光慢慢爬过书桌,将他和他的画,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在这个《寻光》已经结束、新章尚未明确的空白期里,路眠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而自在的节奏,学习着如何生活,如何爱,如何在与另一个人的紧密联结中,依然保持自我生长的静谧力量。
而他笔下的世界,也从那个关于破土、生长、开花、传承的宏大寓言,渐渐转向了生活中这些具体而微的、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瞬间。
他们同样,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