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看来是个充满生机和趣味的小世界了。”范云熙感兴趣地说，“下次，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我保证只欣赏，不打扰大画家创作。”

他的请求很委婉，带着尊重。路眠心里其实并不排斥，甚至……有点想让他看看自己笔下的世界，那个逐渐被“光”照亮的、与他内心息息相关的世界。他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些：“…嗯，画完这张。”

范云熙眼中的笑意更深，像是盛满了阳光。“那我期待着。”

这时，有新的客人进门，范云熙对路眠示意了一下，便去招呼客人了。路眠端着那杯糖渍柠檬苏打，又拿了两颗草莓，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后，他再次看向吧台。范云熙正微微倾身，耐心地向一对情侣客人介绍着咖啡豆的风味，侧脸线条在店内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路眠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重新拿起压感笔，感觉指尖都充满了力量。画面上的小草，仿佛也在这一杯特调饮料和几颗鲜果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鲜活了。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少了些。路眠保存好画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第八张的线稿和大部分底色已经完成，剩下的细节可以带回去慢慢刻画。

范云熙解下围裙，从吧台后走出来。“累了？”他走到路眠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捏了捏后颈。力道适中，温暖的手指按在僵硬的肌肉上，带来一阵舒适的酸胀感。

路眠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类似猫咪呼噜的声音。

范云熙低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晚上想吃什么？店里食材还有，我可以做。或者，我们回去做？”

“回去…做吧。”路眠说。他喜欢“回去”这个词，也喜欢“做”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动词组合在一起的感觉。

“好。”范云熙收回手，“等我一下，收拾完我们就走。”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范云熙很自然地牵住了路眠的手，这次路眠没有紧张，只是手指微微蜷缩，然后轻轻回握。

晚餐是范云熙在路眠的小厨房里完成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道豆腐菌菇汤。范云熙动作麻利，洗切烹炒，有条不紊，很快小小的公寓里就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路眠想帮忙，却被按在餐桌前坐着，“今天你是辛苦创作的大画家，等着吃就好。”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路眠的胃口依然不算好，但在范云熙不断的夹菜和温柔注视下，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鱼肉鲜嫩，蔬菜清爽，番茄炒蛋酸甜下饭，每一道都契合他的口味，显然是精心考虑过的。

“好吃吗？”范云熙问，眼神期待。

“嗯。”路眠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你也吃。”

这个小小的互动让范云熙眉眼都舒展开来。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偶尔低低的交谈，构成了最平凡却又最珍贵的家的氛围。

饭后，路眠坚持要洗碗，范云熙便在一旁用干净的布擦拭。水流声哗哗，灯光温暖。路眠洗着碗，能感觉到范云熙站在身侧不远处的体温和存在感。这种共同完成一件琐事的亲密，让他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收拾完毕，两人窝在沙发上休息。范云熙拿着平板处理一些店里的邮件，路眠则靠在他身边，翻看着一本艺术杂志。身体轻轻挨着，体温互相传递。路眠看着看着，眼皮有些发沉。下午专注的创作，温暖的晚餐，此刻安心舒适的环境，让倦意悄然上涌。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边，轻轻靠在了范云熙的肩膀上。

范云熙正在打字的手指顿住了。他侧过头，看着路眠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渐渐均匀轻缓。睡着了。

范云熙的心，在那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眠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放下平板，伸手拿过旁边叠着的小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做别的，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路眠靠着，目光落在路眠安静的睡颜上，久久不曾移开。

窗外，夜色已深，繁星点点。窗内，灯光暖黄，依偎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静谧的剪影。

这个隅角的午后，从一杯特调拿铁和糖渍柠檬水开始，以一餐家常饭菜和依偎小憩结束。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浸润在日常点滴里的温柔与陪伴。对路眠而言，这是他从冰冷孤寂的深海，一点点浮向温暖明亮人间的，又一个坚实而美好的台阶。而对范云熙来说，能守护着这份脆弱却坚韧的美好，看着他一点点舒展枝叶，便是世间最无价的馈赠。

夜色温柔，长夜漫漫，但相偎处，自有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