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向林小满坦白,是路眠独自做出的、又一个微小的“勇敢”。这个念头在他心里酝酿了好几天,像一颗埋在潮湿土壤里的种子,吸饱了这段时间积累的温暖、勇气和被爱的底气,悄然顶开了最后一层顾虑的硬壳。
林小满是他在新城唯一、也是最坚实的朋友。尽管这段时间,他的生活重心几乎完全偏向了范云熙和《寻光》的创作,和林小满的联系变得稀疏,仅限于偶尔的微信问候和朋友圈点赞。但路眠知道,小满一直在那里,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灯塔,无论他漂泊多远,只要回头,就能看到那束熟悉的光。
他需要告诉小满。不仅仅是为了分享这份巨大的、改变了他生命轨迹的情感,更像是一种仪式——向过去那个孤立无援、只能依赖小满零星关怀的自己告别,向他唯一的朋友证明,他正在好起来,他有了新的、坚实的依靠,他也想尝试着,去主动把握自己的幸福。
他点开微信,手指在和林小满的聊天界面上停留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一句简短的话:「小满,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几乎是秒回:「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眠眠居然主动约饭!!!必须有空啊!时间地点你定!哥随时待命!」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带着三个惊叹号的夸张语气,路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紧张也被冲淡了些许。他想了想,把地点定在了“隅角”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日式简餐店,环境安静,食物清淡,是他觉得自己能够从容应对的场所。
周末中午,路眠提前了一点到达餐厅。他选了一个靠里的、有绿植隔断的半开放卡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心跳有些快。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是范云熙前几天给他买的,说这个颜色衬他。出门前,范云熙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说:“和朋友好好吃饭,玩得开心点。”
他知道范云熙猜到他约了谁,也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那种被全然理解和尊重的感觉,又给了他一些底气。
“眠眠!我想死你啦!” 林小满风风火火的声音由远及近,人还没到,标志性的咋呼声就先到了。他一阵风似的刮进卡座,一屁股坐在路眠对面,头发似乎新染了色,在灯光下透着点张扬的栗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上下打量着路眠。
“啧啧,让我看看,”林小满凑近了些,眼睛像探照灯,“气色不错啊!脸好像圆了点?看来范老板……哦不,范哥,伙食供应很到位嘛!” 他挤眉弄眼,故意拉长了“范哥”的音调。
路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紧张地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坐好。”
林小满哈哈笑着坐直身体,拿起菜单:“饿死我了,先点菜先点菜!这家厚蛋烧据说绝了……”
点完菜,等餐的间隙,林小满才稍微收敛了点咋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路眠依旧有些泛红但明显比以往平静许多的脸上,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说吧,我家眠眠难得主动召唤,肯定不只是想请我吃饭这么简单。遇上啥好事了?还是……有啥需要哥出马摆平的?”
路眠双手捧着茶杯,指节微微用力。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组织着语言。卡座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空气里是食物隐隐的香气。
“……小满,”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哼,听着呢。”林小满放下茶杯,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势,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心和鼓励。
路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小满,尽管脸颊依旧发烫,眼神却不再躲闪:“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路眠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某种背负已久的重担。他终于把这份在心中珍藏、发酵了如此之久的情感,正式地、郑重地,告诉了他最好的朋友。
林小满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那空白被一种极速升腾的、混合着惊讶、了然和巨大欣慰的明亮光彩取代。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抓住路眠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压低了,却更加急促:
“我去!真的假的?!谁啊谁啊?是不是……范云熙?是不是他?!”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其他猜测,就精准无比地、用0.5秒都不到的时间,喊出了那个名字。
路眠被他如此直接快速的反应惊得愣住了,随即,巨大的羞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茶杯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小满一拍大腿,脸上是“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声音却放得更柔和,带着满满的笑意,“我的傻眠眠!这还用猜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以前你约我出来,哪次不是蔫蔫的,话都不肯多说两句,眼神飘忽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再看看你现在!”
林小满掰着手指头数:“脸色好了,眼睛有神了,敢跟我对视了!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衬衫一看就不是你自己挑的风格!最关键的是——”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着促狭又温暖的光,“你提到‘喜欢的人’的时候,害羞归害羞,但眼睛里那点光,那点藏不住的甜,瞎子都看得出来!除了那个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里、天天变着花样投喂照顾、让你这棵小枯草都能重新发芽开花的范大老板,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