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最终在离范云熙还有一个手掌宽的地方停下。他没有靠上去，只是这样挨着坐着，感觉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热，和自己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的、沉稳的存在感。他重新拿起一本画册，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将书抱在怀里，侧着头，目光落在范云熙操作平板的修长手指上。

范云熙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放下平板，转过身，看向路眠。“看完了？”

路眠摇摇头，将怀里的画册举起来一点，小声说：“这本……还没。”

“喜欢这种风格？”范云熙看向他手里的画册封面，是一本关于世界各地传统民居建筑的水彩画集。

“……嗯。”路眠点头，翻开一页，指着一幅描绘江南水乡白墙黛瓦的画，“这个……好看。”

范云熙凑近了些，和他一起看那幅画。“确实很美。笔触很细腻，光影处理得尤其好，把那种水汽氤氲的感觉都画出来了。”他认真地评价道，然后指了指画册的另一页，“不过我个人更喜欢这张，北疆的土坯房，虽然粗犷，但有一种扎根大地的生命力。”

两人就着画册，低声交谈起来。大多是范云熙在说，路眠在听，偶尔会“嗯”一声，或者指着某处细节表示认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自然。没有刻意的引导，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最寻常的朋友，分享着对美的感受。

聊了一会儿画，范云熙看了看时间，说：“我该去店里了。今天上午有一批新到的设备要调试。”他站起身，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路眠的发顶，“画册留给你慢慢看。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路眠仰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都可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做的，都好。”

这句近乎依赖和肯定的话，让范云熙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明亮温暖。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路眠半圈在臂弯里，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路眠，”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种更深的温柔，“你今天好像……特别乖。”

路眠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垂下眼睫，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册的硬壳封面。

范云熙没有再逗他，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直起身。“我走了。中午见。”

“嗯。”路眠低低应了一声。

范云熙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回过头，对依旧坐在沙发上的路眠笑了笑，挥了挥手。

门关上。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眠依旧抱着画册，坐在阳光里。脸颊的余热未消，心里却像被灌满了温热的蜂蜜，又甜又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范云熙的气息，和他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画册，封面上江南水乡的屋檐一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一种崭新的、轻盈的、充满希望的感觉，像晨间带着露珠的空气，缓缓充盈了他的胸腔。

抑郁的黑狗或许并未远离，但他似乎找到了一根更坚韧、更温暖的牵引绳。而执绳的那只手，坚定，温柔，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沙发上洒落的阳光和摊开的画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点开范云熙的微信，将照片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和柔软：

「光。」

发送。

他放下手机，将脸轻轻埋进画册里，闻着纸张和油墨的清香，嘴角的弧度，再也隐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