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气氛比往常更加宁静，却少了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路眠依旧吃得不多，但范云熙给他夹菜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默默接受，而是会抬起眼，飞快地看他一下，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吃。虽然依旧没什么言语，但眼神的交流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微妙的亲近。

饭后，范云熙照例收拾。路眠没有立刻离开餐厅，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范云熙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作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厨房温暖的灯光将范云熙的身影笼罩在一圈光晕里。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路眠。

他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平板，解锁。屏幕上，依旧是那幅带着粉色光晕的“两颗咖啡豆”。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和范云熙的聊天界面。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点亮屏幕。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选中了那幅画，按下了发送。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厨房的水流声停了。几秒钟后，范云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路眠面前，没有立刻去看手机，而是先看向路眠。

路眠紧紧抱着平板，垂着眼睑，脸颊又开始发烫，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范云熙这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他看到那张图片，眼神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明亮如朝阳般的笑意，从他眼底深处层层漾开，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路眠，让那幅带着温暖光晕的画停留在两人之间。然后，他伸出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路眠柔软的发顶。

“我很喜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错认的珍视和喜悦，“非常喜欢。”

路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了温热的蜜糖里，又软又甜，几乎要化开。他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用头顶蹭了蹭范云熙的手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范云熙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收回手，将手机妥善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今晚好好休息。”范云熙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却多了几分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路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秘密。”范云熙难得地卖了个关子，眼神狡黠，“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久留，像往常一样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公寓里重新剩下路眠一个人。他却不再觉得空旷冰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范云熙的气息，掌心仿佛还留着被他揉过发顶的触感，手机里那幅终于发出去的画，和范云熙那句“我很喜欢”，像一团温暖的小火苗，在他心底静静燃烧。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亮起灯光的窗户。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幅刚发出去的画，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来，打开相机，对着窗外对面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暖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出去。只是将它保存起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窗外夜色渐深，星河初现。

而那只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蜗牛，似乎终于开始相信，壳外的世界，或许真的有光，有暖，有一个愿意耐心等待、并给予温柔回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