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熙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立刻挂断电话，快步回到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俯身贴近他：“我在，我在这里，路眠，看看我。”

路眠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担忧的俊朗脸庞，恐慌才一点点散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范云熙的手，然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眉头舒展了些。

范云熙再也不敢离开半步。他索性脱了外套，侧身靠在床头，将路眠连人带被子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这个姿势似乎让路眠格外安心，他蜷缩着，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范云熙的胸口，终于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

范云熙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感受着怀中滚烫而轻颤的身体，听着窗外淅淅沥沥、无止无休的冷雨。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情感充满了他的胸腔。是心疼，是怜惜，是恨不得以身相替的焦急，也是某种……被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沉甸甸的满足。

生病的路眠，将他视为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温暖源，毫无保留地展现出需要。这种需要，撕开了所有距离和客套，直抵最亲密的本质。

下午，路眠的体温又反复起来，烧得更高了些，意识也更模糊。他不停地小声说着胡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雪……好白……”

“……冰湖……冷……”

“……别走……”

“……药苦……”

“……画……画不完了……”

偶尔，会有一两句格外清晰的呓语，带着委屈的鼻音，钻进范云熙的耳朵里：

“……云熙……难受……”

“……抱紧点……”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着范云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依言将人抱得更紧些，下颌轻轻抵着他汗湿的发顶，低声回应着：“嗯，抱着。很快就不难受了。睡吧，我在这儿。”

他甚至听到路眠在极深的梦魇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哽咽：“……我不好……别喜欢……”

范云熙的心骤然抽痛。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路眠滚烫的耳廓，用最坚定、最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仿佛要刻进他的潜意识里：“你很好。路眠，你特别好。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不知是听到了，还是药物的作用，怀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呓语也渐渐停了，只剩下略显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尾声。暮色四合，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静谧。

范云熙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臂早已麻木，身体僵硬，但他却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不愿松手的时刻。

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和高烧，像一场残酷的考验，却也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羁绊的门。在疾病带来的脆弱和无助中，某些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藩篱，被无声地跨越了。

当第一缕微弱的、雨后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映在窗户上时，路眠的体温终于开始稳步下降。他睡得沉了些，不再惊悸呓语，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往范云熙怀里钻得更深，寻求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范云熙低头，看着怀中人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万千心事的眉头，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

他知道，等路眠醒来，或许会为这场病中的失态和依赖感到羞赧，会重新缩回他的壳里。

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那声依赖的“云熙”。

比如这个漫长雨夜，毫无缝隙的拥抱。

比如他心底那份早已生根发芽、此刻愈发枝繁叶茂的“喜欢”。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护得更妥帖些，然后也抵着他的发顶，闭上了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