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本想送了东西就走,但看着罗公公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25楼。进门是整洁温馨的小两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饭菜的香气。罗公公招呼路眠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到他手里:“来吃苹果!甜得很!”
路眠接过苹果,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谢谢罗公公。”
两人唠起了家常。罗公公问他身体怎么样(路眠体弱但也不至于是那种病弱,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问他爸妈工作忙不忙,还说他女儿明天要从蓉城回山城,所以他也得回去团聚过节,姨婆因为忙请不了假就只能他一个人先回。路眠大多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用简单的词语回应,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弛。
坐了一会儿,路眠看了看时间,准备告辞。罗公公却一把拉住他:“诶,走啥子走嘛!时间还早,我们去旁边明发广场那边逛逛,吃点东西!”
路眠连忙摆手:“不用咯罗公公,我吃过了才来的。”
“ 你吃过咯也可以再吃点点嘛!那边热闹得很,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逛那种地方嘛?就当陪我去走走!”罗公公很是热情,不由分说。
路眠想起上次来送东西,也是坐了一会儿就走,结果后来母亲告诉他,姨婆为此数落了姨丈公好久,说“人家娃儿跑楞个远过来跟你送东西,你啥子都不给人家,像啥子话嘛!”他不想让姨丈公再因为自己挨说,犹豫了一下,只好应下:“……那好吧,就去逛逛。”
明发广场离小区不远,是个热闹的商业区。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喧嚣的人声、闪烁的霓虹、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路眠下意识地紧了紧口罩,往罗公公身边靠了靠。
路过一家装潢明亮的奶茶店时,罗公公停下脚步,指着招牌说:“看,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喝嘞个嘛?走,进去买一杯!我请客!”
“真的不用,罗公公……”路眠再次拒绝,这种额外的花费让他不安。
“哎呀,没得事!一杯饮料,又没得要好多钱!”罗公公态度坚决,已经朝着店里走去,“快来,看你喜欢喝啥子!”
路眠看着姨丈公微胖却坚定的背影,无奈地跟了进去。为了不让姨丈公破费,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菜单,选了一杯最便宜的、名字简单的果茶。
“就这个吧。”他指着那个价格最低的选项。
罗公公看了看,似乎觉得太便宜,还想劝他换个贵的,但看路眠坚持,只好作罢,付了钱。等待的时候,罗公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去要带哪些东西,见了外婆要怎么说,路眠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那杯很快做好的、冰凉清甜的果茶,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寻常亲戚间的、带着烟火气的关怀,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却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拿着果茶,又随意逛了一小会儿,路眠便提出要回去了。
“时间不早了,罗公公你明天还要赶飞机,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次罗公公没有再强留,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要得!那你路上慢点儿哈!到了给你妈发个消息!有空就去山城耍哈!”
“嗯,罗公公再见。一路平安。”路眠点点头,挥手道别。
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远离了广场的喧嚣,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路眠吸了一口手中的果茶,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十八公里的跑腿任务完成了,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姨丈公的热情和朴实,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进了他灰暗单调的世界一角。
他回头望了一眼香江大花园那几栋高耸的住宅楼,其中一扇窗户后面,是带着家乡味道的短暂温暖。然后,他转过身,汇入通往地铁站的人流。手里的果茶杯子外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指尖,那凉意,却奇异地带着一点人间的温度。
这趟短暂的出行,没有惊心动魄,只是最寻常的人情往来。但对他而言,独自完成这“十八公里的烟火气”,像是一次小小的、成功的试探。阴影仍在,恐惧未消,但至少,他今天走出了门,应对了人际,并且……没有被压垮。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果茶。甜味很淡,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