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
【画点东西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真是个废物。】
自我厌弃的浪潮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刚刚因为能画画而积累起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信心。原来那点“进步”不过是假象,是更残酷的惩罚来临前的短暂错觉。
他就不该尝试!就不该以为自己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专注做一件事的能力和乐趣!看,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双手的僵硬和疼痛在持续了几分钟后,再次开始缓慢地缓解。但这一次,路眠没有丝毫的放松。他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看着两个随时会再次失控的、陌生的怪物。残留的酸胀和无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不敢再尝试去拿笔了。
他甚至不敢大幅度地活动手指,生怕再次引发那可怕的禁锢。
他蜷缩起身体,将依旧有些不适的双手紧紧夹在膝盖之间,仿佛这样就能把它们藏起来,就能阻止那未知的、令人恐惧的再次发作。目光失神地落在泼洒的牛奶和掉落的画笔上,那片狼藉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糟糕的内心。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满客厅,温暖而宁静,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黑暗。腕上的黑曜石手串贴着他微微发烫的皮肤,却似乎失去了往日那一点微弱的安抚力量。
他该怎么办?
告诉范云熙吗?
不……不能。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他已经够麻烦他了。送饭,送茶,陪他出门,耐心地听他那些语无伦次、毫无逻辑的呓语……范云熙已经为他做得太多太多了。他怎么能再用这种莫名其妙、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的身体不适去打扰他?
也许……也许只是今天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对,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他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心底那个冰冷的、自我否定的声音却在不断地放大:
【又在找借口。】
【你就是又严重了。】
【你在拖累所有人。】
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他死死咬住下唇,抑制住那阵汹涌而来的、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他不能哭。哭了就更证明自己没用,证明自己无法控制情绪,证明自己……真的糟透了。
他就这样僵硬地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阳光下的、冰冷绝望的石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拉长影子。他内心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却在不断地发酵、膨胀,几乎要将那一点点残存的理智吞噬。
那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叛变”的手,安静地被他禁锢在膝间,偶尔传来一丝细微的、残留的酸麻,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几乎已经认定了——这是他糟糕透顶的精神状态,又一次对他糟糕透顶的□□,发起的新的、更残忍的攻势。
而他,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