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路眠看着手机屏幕上长达数小时的通话记录,脸颊再次不争气地烧了起来。昨夜模糊的记忆回笼——轰鸣的雷声,电话那头沉稳的声音,还有那句似梦似幻、轻柔到极致的“晚安,眠眠”。
是真的吗?还是他做梦?他不敢确定,但心脏却为此砰砰直跳,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那份因为手串而建立起的微小勇气,似乎因为这次深夜的电话陪伴而变得更加实在。他开始尝试着,进行一些更大胆的、小心翼翼的“主动”。
比如,范云熙送来午餐时,他不再是立刻关门,而是低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地说一句:“……今天,谢谢。”——为昨夜的电话道谢。比如,他会留意范云熙偶尔透露出的喜好。有一次范云熙提起某种产地的豆子带有独特的酒香,他默默记下,下次范云熙来时,他会指着那本摊开的咖啡书籍上同类产地的图片,极轻地问:“是……这种吗?” 比如,他开始在速写本上,画一些更具体的、与范云熙相关的事物——他常用的那只手绘咖啡杯的侧影,他手腕上那块表的简约轮廓,甚至是他低头时额前碎影的模糊形状。虽然画技依旧生涩,但主题明确,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观察和难以言喻的情感。
最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一次,是范云熙揉完药油(虽然脚踝好得差不多了,但这个仪式似乎被保留了下来,只是频率降低,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借口),习惯性地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黑曜石珠子时,路眠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缩回手或脸红低头,而是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用指尖回碰了一下范云熙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
那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但两个人都同时僵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能听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路眠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傻了,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向头顶,他猛地抽回手,死死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连呼吸都忘了。
范云熙也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他的手背还残留着那一点极其轻微、却带着惊人烫度的触感。那股微弱的电流从手背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喉咙发紧,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眼前这个羞得快要冒烟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但他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破闸而出的冲动。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珠子……好像沾了点药油,擦一下。”
他递过一张纸巾,动作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路眠胡乱地接过纸巾,根本不敢抬头,手指颤抖地擦拭着那颗无辜的珠子,心脏狂跳得发痛。
那一刻的冲动和大胆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羞耻和后悔。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很讨厌?
然而,预想中的厌恶和疏远并没有到来。范云熙只是沉默地收拾好东西,离开时,目光在他通红发顶停留了片刻,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明天见。”
门关上后,路眠瘫倒在沙发上,将滚烫的脸埋进靠垫里,发出无声的尖叫。但尖叫过后,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叛逆的甜意,悄悄探出头来。
他……好像并没有生气?他甚至说了“明天见”……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到默许甚至微弱回应的过程,像一种会上瘾的游戏,让他害怕,又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次尝试。那份对范云熙的喜欢,不再是沉重而令人绝望的负担,开始掺杂进一丝隐秘的、悸动的甜蜜。
对于范云熙而言,路眠这些细微却坚定的“主动”,无疑是甜蜜的煎熬。
每一次那双浅褐色眼睛带着怯意却又努力地看向他,每一次那细弱的声音尝试着表达,每一次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甚至那一次石破天惊的、羽毛般的回碰……都像一把把小钩子,精准地钩在他的心上,让他悸动不已,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
他像一个守着宝藏的巨龙,既欣喜于宝藏散发出的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又必须小心翼翼地守护,生怕任何一点急躁和冒进会惊扰了这份脆弱的美好。
路眠那次回碰之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回到自己房间,他背靠着门板,看着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惊人的烫意和柔软的触感。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几乎要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在当时忍住不做出更越界的举动。他想握住那只手,想将他拉进怀里,想吻去他所有的惊慌和不安……但不行,还不行。
他不能吓到他。路眠的主动是星星之火,需要的是耐心的呵护和鼓励,而不是一场可能将其彻底扑灭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