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的脚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青紫逐渐褪去，肿胀消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至少不再需要范云熙早晚两次的“酷刑”伺候了。那瓶云南白药的气味，却仿佛永久地留在了公寓的空气里，成为那段特殊时期无法抹去的印记。

随着身体疼痛的减轻，路眠的心思反而变得更加活络起来。那些因伤痛和依赖而被暂时压抑的、关于范云熙的纷乱思绪，重新占据了高地。范云熙替他拭泪的指尖温度，每晚都在他梦里重现，醒来后脸颊依旧发烫。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范云熙的到来，不再仅仅是出于对食物和药物的需求，而是渴望看到那个人，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存在所带来的那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这种期待让他感到甜蜜，又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和自我怀疑——他凭什么？他配吗？

范云熙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克制，那天晚上的短暂失控仿佛只是一个意外插曲。他依旧准时出现，关怀适度，举止有度。但路眠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范云熙看他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深沉，停留的时间偶尔会长那么零点几秒，里面包含着一些路眠无法完全解读，却能让他心跳加速的复杂情绪。

这天下午，范云熙过来时，手里除了保温袋，还多了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将餐食照例放下，然后看似随意地将那个小盒子放在了路眠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昨天帮一个朋友去南普陀寺取东西，顺便在寺里的法物流通处看了看。这个觉得……还挺别致的，想着你可能喜欢，就带回来了。”

路眠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上，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南普陀寺？他……他去寺庙了？还给他带了东西？

他迟疑地、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颤。打开盒盖，里面黑色的丝绸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条手串。珠子不大，深邃的纯黑色，在光线下折射出某种沉稳内敛的光泽，间或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看不清刻了什么字的银色隔珠，整体风格简约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是黑曜石。路眠认得这种石头，据说有辟邪护身的寓意。

他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向范云熙，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礼物超出了他们之间那种“照顾与被照顾”的范畴，带着一种更私人的、更亲密的意味。这让他感到惶恐，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声音细小。

“不值什么钱，寺里流通处都是结缘价。”范云熙立刻打断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手买了个小玩意儿，“看着颜色挺衬你肤色的，就当个装饰戴着玩。”

他的理由给得恰到好处，既消解了礼物的沉重感，又让人难以拒绝。

路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冰凉光滑的黑曜石珠子，心里天人交战。最终，那点隐秘的渴望和对范云熙心意的珍视，战胜了退缩。他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范云熙提议道，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路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串。手串的绳结是活扣的，可以调节大小。他有些笨拙地尝试着往左手手腕上戴——右手腕还留着那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里。

他的手纤细白皙，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那串深邃的黑色珠子套上去，黑白对比异常鲜明，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珠子的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笨重，又存在感十足，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戴好，有些不确定地抬起手腕，看向范云熙。

范云熙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手腕上。当那串黑曜石最终妥帖地环住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时，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很适合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更低沉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欣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补充，目光却极其认真地望进路眠的眼睛，“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