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熙的目光在那个墨团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某种直觉告诉他,那被掩盖的,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路眠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像是隐私被窥破,猛地扑过去想要合上速写本,动作慌乱又笨拙,反而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
范云熙的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摇晃的水杯。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再次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触碰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路眠冰凉颤抖的指尖,与范云熙温暖稳定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眠猛地抽回手,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脏狂跳得发痛,连呼吸都忘了。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消失。
范云熙也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冰凉和剧烈的颤抖,那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手臂,直抵心脏。他看着她羞愤欲绝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和不忍。
他没有道歉,没有追问那个墨团,甚至没有提及刚才的触碰。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扶稳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毛躁的温和力度,仿佛刚才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都没发生:
“窗台上的满天星,开得很精神。”
这句话是如此平常,如此不着边际,瞬间将路眠从那种即将社会性死亡的尴尬和恐慌中解救了出来。他愣愣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范云熙。
范云熙却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窗台那束白色的小花,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路眠狂跳的心,奇迹般地,就这样一点点缓了下来。他顺着范云熙的目光看向那束花,又极快地瞥了一眼对方沉静的侧脸,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包裹了他——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有对他这种体贴的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嗯……”他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范云熙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喜欢就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路眠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躲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杯被扶稳的水,又看向窗台的满天星,最后目光落回速写本上那个尴尬的墨团。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我厌弃。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陌生的勇气,悄悄冒了出来。
他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个涂黑的墨团擦掉了。露出了下面那个反复描摹的、清晰的“F”。
他看着那个字母,脸颊依旧发烫,但手指没有再颤抖。
窗外,阳光万里,岁月静好。
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在彼此心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如何无声的、地动山摇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