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像是在不断消耗和玷污着这种美好。
一天下午,他又一次从那个令人羞耻的午睡梦境中惊醒,心慌意乱,自我厌恶达到了顶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冲到客厅,拿起那本速写本和铅笔,像是发泄般,在纸上疯狂地涂抹起来。
不是临摹,不是画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用力地、发泄般地划着一道道混乱、黑暗、交织的线条,力度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他喘着粗气,眼眶发红,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范云熙。
路眠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定身法定住。他看着纸上那一大片狂乱的、不堪入目的黑色涂鸦,又听着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巨大的恐慌和羞耻瞬间将他淹没!
不能让他看到!绝对不能!
他手忙脚乱地想将速写本藏起来,塞到沙发垫底下,却因为慌乱而碰掉了铅笔。铅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外的范云熙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敲门声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路眠?”
“没……没事!”路眠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变调,他慌忙捡起铅笔,一把将速写本塞进茶几最下层,然后用抱枕盖住,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范云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的不是餐盒,而是一个小小的纸袋,散发着淡淡的、新鲜的烘焙香气。
他的目光快速而敏锐地扫过路眠明显有些慌乱苍白的脸、微微凌乱的头发,以及客厅里那本被匆忙塞进去、还露出一角的速写本。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举了举手中的纸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刚烤好的司康饼,不是很甜,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拿来两个。还热着。”
路眠怔怔地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范云熙平静无波的脸,预想中的追问和审视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送来一块刚刚烤好的点心,仿佛他刚才所有的惊慌失措和内心风暴都只是隐形的不存在。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有对自身反应的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感激。
他默默地接过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范云熙的手指,那温暖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阵心悸,他几乎是闪电般地缩回手。
“……谢谢。”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趁热吃。”范云熙没有多留,甚至没有进门,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来一点温暖,“我先回店里了。”
门再次关上。
路眠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纸袋里司康饼的温热透过纸张传递到掌心,那股混合着黄油和面粉的朴实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自我厌恶。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冲垮的酸楚和茫然。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根本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