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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未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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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灯光昏暗。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果然虚掩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不到一指宽的黑暗缝隙!

而就在那缝隙下的地板上,一支小小的、崭新的电子体温计,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然就是刚才那声“啪嗒”声的源头。

范云熙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上那么多,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朝着门缝里轻声呼唤: “路眠?” 声音压得极低,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依旧清晰得惊人。

没有回应。

门缝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范云熙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玄关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窗外城市的光线微弱地透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路眠就蜷缩在玄关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蜷缩着。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浅栗色的头发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呼吸急促而浅弱,带着依旧明显的、却比之前顺畅了一些的鼻音。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边,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胸口处的睡衣布料,指节泛白。

他看起来像是想去捡掉落的体温计,却因为突然的眩晕或无力,直接滑坐在了地上,甚至可能短暂地失去了一下意识。

那支掉落的体温计,像是一个无声的求救信号。

范云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立刻蹲下身,动作尽可能轻缓,以免惊扰到他。

“路眠?”他再次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和担忧。

这一次,路眠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浅褐色的眼瞳里一片茫然和涣散,映着窗外微弱的光,像蒙着厚重水汽的玻璃。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聚焦视线,茫然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的身影。当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辨认出是范云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惊慌和一种被彻底“捕获”的羞耻感!

他猛地想向后缩,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惊喘:“你……你怎么……”声音嘶哑干涩,气若游丝。

“你门没锁,体温计掉了。”范云熙快速而低声地解释,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试图压下那份惊心动魄的担忧,“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能站起来吗?”

路眠像是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是极度窘迫和惊慌的表现。他试图挣脱,试图说话,却只是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咳!咳咳咳……我……没……”

他咳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再次晕厥过去。

范云熙不再询问。他当机立断,伸出手,动作极其小心却坚定地探向路眠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那热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惊人!显然低烧根本没有退尽,甚至可能又升高了!

“你还在发烧!”范云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回床上休息!”

他说着,不再顾忌任何界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绕过路眠的后背,另一只手打算穿过他的膝弯,想将他抱起来。

“别……碰我!”路眠像是被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挥动手臂,想要格开范云熙的手!声音里带着崩溃般的惊惶和抗拒!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那挥动的手臂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反而因为用力而再次引发剧烈的咳嗽和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软倒范云熙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避免他撞到冰冷的墙壁。接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单薄和颤抖,像一片风中残叶。

“好,不碰你。”范云熙立刻放缓了所有动作,声音压低到极致,带着一种安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必须回床上。我扶你进去,可以吗?或者,你扶着我,自己走?”

他给出了选择,但态度明确——绝不能让他继续躺在这冰冷的地上。

路眠急促地喘息着,咳嗽稍稍平息,身体因为脱力和高烧而微微发抖。浅褐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混乱的惊慌和巨大的屈辱感,但残存的理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应对。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范云熙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帮助他站起来。

路眠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了范云熙身上。每一次挪动脚步都异常艰难,呼吸愈发急促,带着痛苦的鼻音。

范云熙半扶半抱地,支撑着这个滚烫而虚弱的身体,极其缓慢地挪过黑暗的客厅。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空间——空旷,冰冷,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只有角落里堆着未拆封的纸箱,像一个临时避难所,而非一个家。

他终于将路眠安置在了卧室的床上。床垫很新,被子也看起来蓬松,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路眠一沾到床,立刻就像失去所有支撑般瘫软下去,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个剧烈起伏的、单薄脆弱的背脊和凌乱汗湿的头发。他用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表达着最后的无声抗议和巨大的羞耻。

范云熙站在床边,看着那蜷缩的一团,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海水里,沉甸甸地发胀。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路眠身上。

“体温计我放在床头柜上了。水在这里。”他将一瓶未开封的电解质水和那支掉落的体温计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低沉平稳,“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可以叫我。或者,敲一下墙。”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退出这个空间。多停留一秒,都会给路眠带来巨大的压力。

他没有等任何回应。说完,便转身,轻轻地走出了卧室,并且细心地没有完全关上卧室门,留下了一条缝隙,方便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回到客厅,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那片冰冷的、空旷的黑暗里,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着卧室里那个再次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脆弱不堪的灵魂。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一墙之隔的两个世界,因为一支掉落的体温计和一扇未锁的门,意外地短暂交汇。那根无形的弦,在这一夜,被绷紧到了极致,也清晰到了极致。

范云熙知道,今夜,他无法离开了。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而接下来该如何走,需要比以往更多的智慧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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