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彻底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路眠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毯子下的黑暗里如同破旧的风箱般鼓噪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想象出门外母亲僵立的身影,脸上混杂着惊愕、担忧、失望和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沉重得如同叹息的回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好,好。妈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别多想。”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地离开了,伴随着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轻响。
家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提醒着世界还在运转。
路眠猛地掀开蒙在头上的毯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T恤,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的地方渗出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浅褐色的眼瞳里布满了惊恐未散的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冰冷淤泥,瞬间漫涌上来,将他彻底吞没。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尘的吸顶灯。
身体内部,那股冰冷的、沉重的绝望感,像不断上涨的潮水,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了他。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僵了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枕下,摸索着那个小小的、光滑的药瓶轮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冰冷的清醒。
他把它掏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黑暗中,他摸索着拧开瓶盖。瓶口朝下,轻轻一磕。
几颗小小的、圆润的颗粒滚落出来,落在他冰冷的掌心里。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几颗。
三。
只剩下三颗了。
这个冰冷的认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心脏上。吃完这三颗……怎么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捻起一颗药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没有水,他只是将它放进了嘴里。坚硬的药片压在舌根,带着一种特有的、微苦的化学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药片滑过干涩的食道,留下一道清晰的、异物刮擦般的轨迹,最终沉入胃袋的黑暗之中。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久久不散。他维持着吞咽的姿势,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那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在身体内部消失,仿佛看着一颗微弱的星辰,独自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海底。
掌心里,还剩下两粒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