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东村敏郎就在这里,他该如何应对?
他定了定神,对着门外扬声道:“是公瑾啊?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欧阳公瑾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看到书房里的东村敏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位先生是?”
他隐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周遭那股狠戾又带着一副装模作样的气质,除了那爱学文人搞学问的东村敏郎还能有谁。
但他不能直说,虽然总是在父亲嘴里听到对他的吐槽,自己却还未正面碰上过他。
“这位是东村课长。”
佟家儒介绍道,“也是我的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东村敏郎心里极为满意,嘴角不自觉上扬,看向欧阳公瑾的眼里都少了几分冷意。
欧阳公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对着东村敏郎微微躬身:“东村课长好。”
东村敏郎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欧阳少爷客气了。”
欧阳公瑾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对佟家儒道:“佟先生,学生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想拜您为师,学习国文,今日特地带来了一些点心,孝敬先生。”
说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桂花糕,绿豆酥,香气扑鼻。
佟家儒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孝敬点心,分明是借着送点心的由头,来传递消息的。
他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东村敏郎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欧阳少爷有心了,只是,佟先生今日怕是没空。”
欧阳公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东村敏郎:“东村先生此话怎讲?”
他自是知道此刻不便再与佟先生交涉,但他就是不想让东村敏郎心里好过。
“我与佟先生正在探讨文学,正到关键处,怕是无暇顾及其他。”
东村敏郎合上古籍,站起身,目光落在欧阳公瑾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何况,欧阳少爷是欧阳局长的公子,日理万机,怕是也没多少时间来学习国文吧?”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讽,也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欧阳公瑾的脸色微微一变,真是刻薄的鬼子。
他攥了攥拳头,又很快松开,依旧笑着道:“东村课长说笑了,学生对国文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佟先生学识渊博,学生实在是仰慕得紧。”
“更何况,课长怕是比我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更日理万机,我若更无时间学习,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欧阳公子此言差矣,我处理公务的能力和效率恐怕无需多言。”东村敏郎打断他的话,语气冷了几分。
“仰慕可以,只是今日,怕是不便。”
他看向佟家儒,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佟先生,我们方才说到‘克己复礼’,你觉得,这‘礼’字,在如今的乱世,该如何解读?”
他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打断欧阳公瑾的话,故意将话题引回学问上,故意要将他打发走。
佟家儒看着东村敏郎,又看着欧阳公瑾,心里焦急万分。
他知道,欧阳公瑾一定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可东村敏郎就在这里,他根本没有机会与他单独说话。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欧阳公瑾道:“公瑾啊,实在对不住,我今日确实与东村先生有约,怕是不能招待你了。”
“你若真想学国文,改日再来吧。”
欧阳公瑾面色闪过一丝失望,心底了然,先生也是为了不引起东村敏郎的怀疑。
他看着佟家儒,又看了看东村敏郎,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的。
只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既然如此,那学生改日再来拜访先生。”
说着,他对着佟家儒和东村敏郎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东村敏郎忽然开口。
欧阳公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小鬼子有完没完?
东村敏郎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闻了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桂花糕看着不错,想来味道也好,欧阳少爷有心了。”
“只是,下次再来,不必带这些东西。佟先生是文人,重的是学问,不是这些俗物。”
欧阳公瑾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佟家儒又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门。
直到房门被关上,东村敏郎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他将那块桂花糕扔回食盒里,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这个欧阳公瑾,倒是个有趣的人。”
佟家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东村敏郎已经起了疑心。
真是难缠啊。
欧阳公瑾走后,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东村敏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卷古籍,却没有再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佟家儒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卷书,指尖冰凉。
他知道,东村敏郎不会轻易放过欧阳公瑾。
他更知道,自己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演一个不问世事的教书先生,演一个与东村敏郎惺惺相惜的知己,演一个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心的“局外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机会,拿到那份情报。
风又吹过,石榴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佟家儒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与东村敏郎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欧阳公瑾的到来,不过是这盘棋局里,落下的又一颗险棋。
这盘棋,注定要下得惊心动魄,下得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