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浮走的很决绝,只带着孤注一掷跳入连名字都没有的河里,连隐晦的告别都没留下。
这是所有人都了然于心的事,但是沈恕从来不信。他知道安浮死了。但他不能说服自己他会自杀。
因为安浮曾亲口说,因为外界的伤害而自杀的人都是愚蠢的懦夫。他那么聪明果敢的人怎么会自杀。
那时候沈恕正陷入那场红棍风波,他外面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腐烂生蛆。
安浮死的时候,沈恕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我们历经苦楚在漫漫长途中不断前进,不断失去,不断痛苦,不断在失去中痛苦,在痛苦中前进。
夕阳下的墓碑被晒的暖烘烘的,沈恕静静的坐下来,和墓碑肩并肩,沉默的望着远处漂浮在天尽头大片大片金黄色的云。
陪同来的还有陆南城,他沉默的像一个哑巴。
陆南城全程没说话,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沈恕在太阳完全隐匿之前离开了那,十月末的风吹起来是苦涩的,有的人光是碰到,闻到心都是痛的。
“沈恕,复景待的怎么样?”
“还行”
沈恕淡淡的答道,他神情淡薄,肤色偏白,眉毛英气自然,他的眼睛黯淡却很漂亮,鼻梁高而显立体,唇色粉中略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憔悴而病态的俊美。
半开的车窗里不断灌进强劲而窒息的风沈恕闭上眼睛,任由风吹,他的头发在微弱的夕阳里舞蹈,那呼啦作响的不速之客为此像是为其奏乐。
“陆南城,一年过去你还记得,咱们在三中的时候吗?”
说罢空气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安静,陆南城被这个问题问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他垂下眼,“记得。”
沈恕疲倦的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神盯着远处浩瀚的金色云团“那时候是初一吧,我还什么都不是。”沈恕说,“被一群人堵在厕所里,把外面花坛里的泥挖出来混着蚯蚓塞进我嘴里。”
沈恕神情淡漠,微微往上抬的眼睛印照着暖黄色的夕阳,他简单的回忆着之前的点滴“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
陆南城等了几秒,见没有下文抬眼看他,肯定的说“还是恨对吧。”
“呵”沈恕轻笑,扭头看向陆南城,程垚把你摁坐便器里的时候你不恨吗?”
话音刚落,陆南城原本淡然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崩了,在沈恕看不见的地方,陆南城双拳紧握,身体随着衣服,衣服随着风,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抖着。
“……”
“你看啊,我们都恨,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还是恨。”沈恕笑着说,“就像我永远记得蚯蚓在喉咙里蠕动的恶心,你记得在被溺在尿水里的耻辱。”
沈恕牙不可避免的发酸,“我记得那时候,我,你,安浮,邹仁远,多好的兄弟,后来怎么变了呢?”
……
外面天沉下来,车内无声许久,直到听到了陆南城对他说“你还在怪我吗?”“怪不怪的,都过去了。”沈恕顿了顿“现在只有咱们两个还没断,能怪什么。”
“如果不是我,邹仁远不会恨你。”
沈恕拧着眉,“你说什么。”意料之外的听到陆南城说这句话,车厢一片寂静,两人相对无言,耳边无助的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陆南城看的到车窗外模糊飞逝的夜景,和沈恕被风吹的凌乱不堪的神态,他看得到沈恕眼里的复杂和落寞“这都是没办法的。”沈恕皱眉,盯着陆南城的眼睛。
的确,如果不是陆南城,他根本不会和邹仁远决裂,也不会被排挤灰溜溜的滚到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