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江南的婉约,换成了西北大地的开阔。青瓦白墙被黄土高坡的沟壑取代,葱郁的绿植让位于耐旱的沙棘与酸枣树,连风都带着几分干燥的爽朗,吹得车厢窗帘轻轻晃动。我靠在小雨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茉莉花纹,淡蓝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这是我第一次以这般明艳的模样回到渭北老家,也是第一次在盛夏时节,带着小雨踏上这片黄土。
八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与小雨的闲聊、偶尔的小憩中悄然度过。当高铁缓缓驶入老家的站台,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山峁上,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出站时,晚风带着黄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苏城的风更烈一些,却让人莫名心安。我们提着塞满夏装和礼物的行李箱,打车往村里去,沿途的田埂上,庄稼长得郁郁葱葱,玉米秆儿挺拔地立着,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久违的归人。
村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土路被修成了平整的水泥道,两旁的土坯房大多换成了砖瓦房,却依旧保留着西北乡村独有的质朴。远远望见自家的小院,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墙头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夕阳下开得正艳。院门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出一片阴凉,正是我小时候乘凉、听外公讲故事的地方。
我们放轻脚步走进院子,没有先喊人,只想把这份惊喜留到最后。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摆着几盆母亲精心打理的月季花,开得姹紫嫣红。靠近屋檐的地方,母亲正蹲在轮椅旁,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小心翼翼地给外公梳着头发。外公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微微垂着头,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几分安详。母亲的动作很轻柔,梳一下,就用手轻轻理一理,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满是温柔。
夕阳的余晖落在母亲身上,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岁月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这是我最熟悉的模样,从小到大,母亲总是这样勤劳、温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外公照顾得无微不至。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我的眼眶微微发热。我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轻轻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呼唤,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母亲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木梳差点掉在地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当她的目光落在我和小雨身上时,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惊喜填满。
“潇潇?小雨?”母亲站起身,快步朝我们走来,脚步都有些急切,“你们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在我和小雨身上来回打量,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我和小雨相视一笑,提着行李走上前。“想给你个惊喜嘛。”我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时我才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从我的淡蓝色碎花茶歇裙,到发髻上的珍珠发簪,再到耳尖的珍珠耳坠,最后落在我白皙细腻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惊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你这孩子……”母亲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脸颊,又像是有些犹豫,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在我的肩上,“怎么穿得这么好看?跟个小仙女似的。”她的语气里满是赞叹,眼神里却又渐渐多了几分嗔怪,“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单薄,会不会着凉?还有,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你看家里现在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招待小雨的,这多怠慢人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