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的午后，小镇的街面还残留着年的热闹，我和小雨并肩走着，手里攥着母亲塞的钱，脚步却有些迟疑——这是我两年后第一次主动穿男装，一想到要把穿惯了连衣裙、针织衫的自己，塞进挺括僵硬的男士套装里，心里就莫名别扭。
男装店的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推荐了一套深灰色冬季套装，羊毛面料厚实挺括，西裤的裤型笔直。我捏着衣角走进试衣间，褪去身上熟悉的米白色针织裙，换上衬衫与西装外套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领口的硬衬磨着脖颈，肩膀处的垫肩撑得我抬胳膊都费劲，西裤的腰围虽合身，却少了裙摆摆动的自在。走出试衣间时，小雨盯着我看了几秒，终究没忍住笑出声：“乖乖，这哪是男朋友，分明是穿了男装的小姑娘。”
我低头打量自己，衬衫被B罩杯的真实曲线撑得有些紧绷，即使外面套了西装，也难掩柔和的轮廓。鞋子选得还算顺意，一双黑色厚底鞋，款式中性，鞋底厚实，走路比纯男士皮鞋舒服得多，却还是少了低跟玛丽珍鞋的贴合。提着这套“陌生”的行头回家，刚推开家门，就被母亲的笑声撞了个满怀。
“哎哟，我的宝贝这是扮的哪出呀？”母亲围着我转了两圈，笑得眼角眯成了缝，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你看看这胸脯，一挺多明显，谁看不出来是女孩子扮的男生？”我窘迫地扯了扯西装下摆，想把曲线藏得深一点，却越扯越别扭，两年的女装生活早已让我习惯了舒展的姿态，如今裹在硬挺的男装里，像被束缚住了手脚。
母亲笑够了，收敛起笑意，认真地说：“听妈的，里面别穿胸罩了，咱们去镇上买个束胸，先忍受几天。小雨她妈性子传统，第一次见可不能露馅。”说着，她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再顺便挑个男士假发套，你这长发一露，立马就穿帮了。”
再次折返小镇，内衣店的束胸勒得我胸口微微发紧，却实实在在压平了胸部曲线；饰品店的黑色短发假发套，长度及耳，梳得干净利落，戴上后遮住了我及腰的长发；回到家，小雨坐在化妆镜前，拿着眉笔一点点给我画粗眉毛——原本柔和的柳叶眉，被填得更宽更平，眉眼间的柔媚淡了些，多了几分青涩的英气。
“好了，看看怎么样？”小雨放下眉笔，扶着我的肩膀让我看镜子。镜中的人穿着深灰色男士套装，黑色短发整齐服帖，粗眉下的眼睛依旧带着熟悉的柔和，可整体瞧着，倒真有了几分清秀小伙的模样。可我一抬手，习惯性地想理鬓角的碎发，却摸了一手假发的粗糙质感；一说话，软糯的声音和男装的硬朗格格不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要是多聊两句，肯定得露馅。”
母亲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没事，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听、多做就行。小雨会帮你圆场的。”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我西装的领口，把褶皱抚平，眼神里满是牵挂，“到了小雨家，嘴甜着点，多帮着做家务，让她妈妈知道你是个踏实可靠的孩子。”我点点头，喝了口热牛奶，胸口的勒紧感似乎缓解了些，心里的忐忑却愈发清晰——这不仅是见丈母娘，更是为了我和小雨的未来，第一次以“男生”的身份，去争取一份认可。
初七的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我就被小雨的敲门声叫醒了。再次换上那套男士套装，束胸依旧有些勒人，假发套磨得头皮微微发痒，粗粗的眉毛让我总觉得脸上怪怪的。小雨帮我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假发边缘没有露馅，眉毛也没有晕妆，才提着给她妈妈买的保健品和水果，拉着我出门。
坐在前往小雨家的车上，我忍不住摩挲着西装的袖口，指尖触到硬挺的面料，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两年的女装生活，让我早已接纳了最真实的自己，如今为了爱情暂时“伪装”，虽有不自在，却也甘之如饴。小雨察觉到我的紧张，悄悄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别担心，我妈人很好，就是有点固执，慢慢相处就好了。”
我转头看向她，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我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这点不自在不算什么，只要能得到丈母娘的认可，只要能和小雨一直走下去，就值得。
车子停在小雨家院门口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攥着礼品袋的手指都有些发白。小雨先推开门跳下去，笑着喊：“妈，我们到啦！”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穿着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妇女迎了出来，想必就是小雨的妈妈。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睛亮了亮，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这就是韩潇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我跟着小雨走进屋，努力模仿着男生的姿态，微微弯腰打招呼：“阿姨好，打扰您了。”声音刚出口，就忍不住懊恼——还是太软糯了，一点都不像男生的粗嗓音。
小雨妈妈却没在意，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我，越看越满意：“果然像小雨说的，长得真清秀，看着就老实靠谱。”她转头对小雨说，“你这孩子，藏得挺深，这么好的对象，早该带回来让我见见。”
小雨笑着挽住妈妈的胳膊：“这不是怕您挑嘛，现在见到了，您满意就行。”
我坐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学着男生的样子跷二郎腿，刚抬起腿又赶紧放下，总觉得别扭。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水，手指却习惯性地翘起兰花指，刚碰到杯沿，就察觉到小雨妈妈的目光顿了顿，我心里一慌，赶紧换成握拳的姿势，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差点呛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小雨妈妈笑着递过来一张纸巾，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