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笑意，“听你的。穿男装，带你回家。”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被窝里暖得像盛着一汪春水。我抱着怀里的人，想着过年回家的事，想着形色之路的未来，忽然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离过年回家还有三天，我和小雨窝在出租屋的衣柜前，对着那几件压在箱底的男装犯愁。

衣柜里挂着的全是我精心挑选的女装，温柔的连衣裙、飒爽的风衣、甜美的衬衫，每一件都熨烫得平平整整，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藏着无数个自在舒展的日子。而男装被塞在最角落的箱子里，打开时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几件卫衣和牛仔裤，还是我没开始穿女装时买的，如今看着陌生得像别人的衣服。

小雨蹲在箱子边，手指拂过衣料上的灰尘，翻出一件藏青色的卫衣，抖了抖上面的灰：“这件吧，看着干净，穿起来也舒服。”

我盯着那件卫衣，喉结动了动，小声说：“我里面想穿胸罩，我觉得我离不开它。” 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那件棉质的白色胸罩，早已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贴着肌肤的柔软触感，是踏实，是心安，是独属于我的模样。

小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关系。穿得舒服才最重要。”

我松了口气，接过卫衣，指尖蹭过粗糙的面料，和女装的丝滑、柔软截然不同，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抗拒。已经太久没碰过男装了，久到我几乎忘了自己穿男装是什么模样。我低头套上卫衣，宽大的衣料哗啦啦罩下来，瞬间盖住我纤细的腰线，也把B罩杯的弧度藏得严严实实。

站在穿衣镜前，我看着镜中的人影，忽然觉得陌生。卫衣的版型松垮，裹着身子像套了个麻袋，原本被女装勾勒出的玲珑曲线荡然无存，整个人显得臃肿又呆板。我抬手扯了扯衣领，总觉得脖子被勒得慌，又拽了拽衣角，下摆盖住了胯骨，怎么扯都不顺手，像偷穿了别人的皮囊，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

“好像不太对劲。”我皱着眉，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目光扫过镜中那个模糊的轮廓，语气里满是嫌弃，“太丑了。”

小雨走过来，伸手帮我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抚平我皱起的眉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急，换条裤子试试。”

她又蹲回箱子边，翻出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我费力地把腿伸进去，裤腰松松垮垮的，不得不扯过腰带紧紧系了两圈。再站到镜子前时，镜中的人终于有了点“男生”的样子，头发塞进棉帽，宽大的卫衣，紧绷的牛仔裤，脚上再蹬一双落了灰的运动鞋，活脱脱是几年前那个寡言少语的男生。

可脸颊的线条依旧柔和，眉峰没有凌厉的棱角，眼尾带着点自然的弧度，就算穿着男装，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尤其是胸口处，隔着卫衣，能隐约摸到胸罩的轮廓，那一点熟悉的触感，像锚一样，让我稍稍安定下来。

“你看，其实不难看。”小雨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镜子里映出我们俩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透亮，眉眼弯弯的，眼里满是笑意，“这样回去，没人会说闲话的。”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怀里面带笑意的小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发顶洒下一圈金色的光晕。我忽然想起，这是我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带她回家，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期待着母亲看到她时的笑容，期待着邻里投来的好奇目光，期待着和她并肩走在老家的小路上。

“可是……”我犹豫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柔和的下颌线，“总觉得怪怪的。”

“慢慢就习惯啦。”小雨松开我，转身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条银色的项链，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帮我戴在脖子上。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和她脖子上的那颗刚好配对。“这样就不单调了。而且，这是我们的情侣项链，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我低头看着项链上的星星，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心里的抗拒渐渐消散了。是啊，穿男装只是暂时的，是为了让母亲少些麻烦，让邻里少些闲话。等过了年，等大家慢慢接受了小雨，我再穿着漂亮的女装回来，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走在阳光里。

我抬手，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点生疏，却足够真诚。

“好像……还不错。”

小雨看着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当然啦，我的男朋友，穿什么都好看。”

我转过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卫衣的粗糙布料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阳光味。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回家的路或许会有些难走，但只要身边有她，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