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过年之前在佳姐的引荐下,街角那家暖烘烘的奶茶店认识小雨,我的□□列表里就多了一个亮着的头像,像一颗悬在黑夜里的星星。那天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红红的,笑着和我聊天。自此一起又逛街去漫展几次,我那时身上还穿着藏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撩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脸上画着淡妆。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深刻,而我也让她记住了,并且向她表白,都是16 17岁的年纪,也没有恋爱经验,反正就是互相喜欢着。
从那以后,我们的聊天就没断过。白天她会分享公司楼下新开的花店,说玫瑰开得正艳;晚上我会窝在卧室的飘窗上,给她发我穿着女装上班的照片——有时是浅粉色的衬衫配高腰西装裤,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有时是温柔的针织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衬得小腿纤细。每次按下发送键,我的指尖都会微微发烫,心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我怕她会介意,怕她会觉得我奇怪,可她的回复永远带着笑意,说“这个颜色很衬你”“你穿裙子的样子真好看”,那些话像温水,一点点漫过我紧绷的神经。
我越来越喜欢她了。这份喜欢像春天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我的心房。晚上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我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糯糯的口音。我开始忍不住琢磨,我到底是想变成女生,还是只是喜欢打扮成女生的样子?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让我辗转反侧。
我曾无数次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镜子里的人留着及肩的卷发,发尾微微烫过,柔软地贴在脖颈处。因为坚持了半年的药物,我的胸部已经从平坦变得有了明显的起伏,刚好到B罩杯,穿上紧身的针织衫时,会勾勒出柔和的曲线。我的皮肤比以前细腻了很多,下颌线也变得柔和,褪去了少年时的棱角分明,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温婉的气质。我曾沉溺于这种变化,仿佛找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藏在心底,渴望被看见的自己。
可当小雨的身影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时,我开始慌了。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像解剖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最柔软的花蕊。我喜欢穿裙子,喜欢化妆,喜欢那种被蕾丝和绸缎包裹的温柔触感,喜欢镜子里那个眉眼柔和的自己。但我也喜欢小雨,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和她聊天时的轻松惬意,喜欢看着她的头像,就觉得心里满满的。我和所有男孩子一样,对她的喜欢是真切的,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和莽撞的。我想牵她的手,想和她一起看电影,想在春天带她去看漫山遍野的花,想娶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我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药瓶,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那是我找小童买的药,半年来,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倒出两粒,就着温水吞下去。我知道,再吃下去,我的身体会朝着女性化的方向越走越远,那些变化会变得不可逆,到时候,我可能就真的只能做一个女生了。可我不想。我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这份恰到好处的柔和,却也不想失去作为男生的身份,不想失去娶小雨的可能。
激烈的思想斗争像一场暴风雨,席卷了我的整个夜晚。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我蜷缩在被子里,手指紧紧地攥着床单,直到指节泛白。最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药瓶,拧开盖子,将里面剩下的药片全部倒进了垃圾桶。药片落在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以为停药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以为我的皮肤会重新变得粗糙,下颌线会重新长出棱角,我胸前的柔软会慢慢消退,变回那个平坦的少年模样。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接受那份“倒退”,准备回到最初的自己。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变。
我依旧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描眉画眼。我的眉毛天生就很细,不用怎么修饰,就带着几分柔和。我涂上淡淡的粉底,遮住脸上的瑕疵,再抹上豆沙色的口红,整个人的气色就变得很好。我穿上最喜欢的那条杏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衬得我的皮肤愈发白皙。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我伸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颊,皮肤依旧细腻光滑,没有丝毫粗糙的迹象。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是柔软的,依旧是恰到好处的B罩杯,没有变小,也没有变大,就停留在了我最满意的状态。
我的容貌没有向男性化发展,身体也没有任何“倒退”的迹象。就像一株被精心浇灌的植物,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止了生长,停留在了最完美的姿态。
我坐在飘窗上,给小雨发去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穿着那条杏色连衣裙,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飘着白云的远方。我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点羞涩的笑意,阳光落在我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心跳又开始加速。
原来,这就是我最想达到的效果。
不男不女,又或者说,是兼具了两者的美好。我有着男生的性别,却有着女生的身材和柔和;我喜欢穿裙子,我渴望被温柔以待,却也想成为那个能保护小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