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夜来得比西北晚些，工厂宿舍的白炽灯昏黄得像老家的煤油灯，晃得人眼睛发酸。同屋的七个工友早已鼾声四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裹着汗味、脚臭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填满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逼仄房间。

我躺在最角落的上铺，盯着天花板发呆。铁架床随着隔壁工友的翻身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只垂死的老鼠在挣扎。

这就是我的生活。

李叔的工厂虽然让我在陌生的城市有了落脚点，但每天12个小时的流水线工作早已让我累得两眼发晕。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下班，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机械重复的动作让我的手腕酸痛不已，长时间站立让双腿肿胀得像灌了铅。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宿舍环境。八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清晨洗漱像打仗一样，大家都在抢着用水。下班后的宿舍更是充斥着汗臭、脚臭和烟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男生怎么可以臭成这样？

我也是男生啊，我为什么不臭？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我也是男生，为什么我的脚从来不臭？为什么我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真正的男生。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阵刺痛。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再想下去。

忍无可忍

在李叔的工厂我一直男装生活，从家里带来母亲买的那身女装也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作为一个男生的我，真的可以这样坚持了两个多月。坚持了两个月后，我终于决定辞职。

不是因为吃不了苦，而是因为实在忍无可忍。宿舍的环境、工友的粗鄙、流水线的枯燥，每一样都在消磨我的意志。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我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应该做真实的自己。

离职那天，李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潇潇，你是个好孩子，干活踏实。但工厂确实不适合你，你太秀气了。"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是啊，我太秀气了——骨架纤细，皮肤白皙，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其他男孩柔和。这样的我，确实不适合在这种粗犷的环境里生存。

工资结算得很顺利，两个月我挣了三千多块钱。看着这笔"巨款"，我内心激动不已。虽然这是我用青春换来的——整整60多天的没日没夜，无数次腰酸背痛，无数次忍气吞声——但当我到银行将两千块钱打到母亲卡上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要守护我的母亲。

我要守护这个家。

隐秘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