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侧躺着,睡得十分恬静。一头墨色秀发随意散落枕边,腰间盖着薄被,纤细的手臂里揽着一个打着细鼾的小小人儿。
谢慕辞唇边漾起一抹轻柔的笑,随即脱下外衫,轻手轻脚地躺到外间,侧过身去看里面熟睡的俩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空寂已久的心被填满了,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现下却觉得弥足珍贵。
他抬手轻轻描绘容姝的眉眼,或许他在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对自己纠缠不休时,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不怀好意地将人接回了府,默许了她很多行为,时刻关注她的动向,当真只是出于互相利用的目的吗?
曾经对她的莫山行径耿耿于怀,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她为他生下的孩子,所以真的憎恨吗?
若是当日行恶之徒另有其人,他还会如此安之若素吗?
谢慕辞心口攥得厉害,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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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慎言来报,说是沁心院人去楼空,阖府都找不见叶菀的身影。
谢慕辞心下明了,定是有人暗中筹谋,将人偷偷送了出去。
他找到正在院中喝茶的谢鹤年,“父亲还真是耳聪目明,眨眼间就将人放跑了。”
谢鹤年有些心虚地放下茶盏,眼神闪躲道:“慕辞啊,不是我说,你们非要置她于死地作甚?”
上次盛云芝私自动手,他就极为不满,派了好些人守着沁心院。本想将盛云芝的暂代管家之权夺了去,一想到沈林风还关在默静堂闭门不出,也不理家事,三房又不顶事,便作罢。
各房都有自己的产业,盛云芝又深谙生意之道,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俨然是谢家的财神树。所以叶菀跪着求他惩戒盛云芝时,他明面上虽答应了,却压根就没打算动手。
“父亲的心未免太偏了些,她屡次要置容姝母女于死地,您怎么不闻不问?这般心思歹毒之人,何劳您几番相护。”
“过去的事你也知晓,我有我的难处。若不是你拒绝她,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干出这些混账事。”
谢鹤年想到叶菀不择手段到自辱名声嫁祸自己,也是气愤难当。若非使了些手段,这事一旦传出来,他这张老脸都没法要了,更别说谢家累世的清誉。
谢慕辞冷笑,“倒成了我的不是。亏得父亲曾是学贯古今、搅弄风云的天子师,处理起家事来倒不如二婶有决断。”
“你——”谢鹤年气得胸口闷疼,“你又好到哪里去?贵为太子少师,不务正业,与小娘子私相授受,还搞出了个小孽障。”
父子俩就这个话题已经争论过数次,每次都是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来争去无非还是那几句话。
谢慕辞知道与他说不通,只道:“我不管您是要将她送到哪,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她不可再出现在焦州。阿遂是您的亲孙女,您也不想她时刻身处险境吧?”
“这是自然。”谢鹤年坐下咕噜了一口茶,抚着胸口平复心情,又道:“北边的事,你别去瞎掺合了。往轻了说,是慷慨解囊、仗义相助,往重了说,那可是结党营私、贿赂军部的大罪!”
“我去而复返也是为了此事。若我没记错的话,父亲那里还有许多当年替郑太后卖命的证据吧?我劝您还是将那些东西都毁了,北凉进犯,三子争储,正值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留着那些只会成为谢家的隐患。”
谢慕辞又道:“北凉厉兵秣马多年,如今屡次进犯挑衅,大有夺境之意。而驻守北域的二十万镇北军因常年不受朝廷重视,军制混乱,缺粮少衣,武器落后,导致军中战斗意志愈发消弭。若两军正式开战,结果可想而知。”
谢鹤年沉默了片刻,道:“这些是他们萧家该操的心,你既不想争权夺势,便安生守在谢家,何必去趟这滩浑水?”
“他日大厦将倾,孰能全身而退?自小父亲便敦促我读书,我习了那孔孟之道,焉能袖手旁观?”谢慕辞摆袖,神色难得轻松,“此去塞州,一为支援故交,二为戍固边防,护宁家国,若能功成,亦能再护谢家安稳一世。”
谢鹤年叹气,此子固执,他便是吹破了嘴也没用,“你终是选了与我不同的路,但愿你没选错吧。”
不禁又问了一句:“你既志向远大,可此事非一时之功,你那便宜妻儿怎么办?”
“……”谢慕辞睨了他一眼,“父亲应当知晓我脾性,此后莫要再说此等轻贱之言。她若愿意,我便带她们一起去塞州,若是不愿,便留在谢家,你们代我照看好,莫要再出昨晚那样的岔子。”
谢鹤年轻哼一声,“还真是有了妻儿忘了爹娘,哪有让爹娘照看她们的道理!”
“记住我跟您说的,那些东西务必都毁了,也不必再结交达官贵人,有那些时间不如多陪陪母亲。有我在,自会保谢家无虞。”
“翅膀硬了,竟然管起老子了!”谢鹤年挥手,嫌弃道:“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碍眼。”
谢慕辞行礼告退。
行走间嘱咐慎言:“找些暗人追查叶菀下落,不惜代价杀之。”
叶菀若是回到上京与郑家勾连上,或是攀上其他权势,以她心性势必会蓄意报复,他不能将容姝和阿遂置于危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