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娘子!”正待她们往下冲之际,火海中冒出一个披着湿被子的身影,不,是两个。
只见晓雾和汀雪飞快冲过火海飞舞的楼梯,将二楼的俩大一小护进被子,“快走,一会儿楼梯还烧毁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节木质楼梯噼里啪啦地烧断了,容姝立马大喝:“快跑,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一行几人,仓惶地往下冲,灼热的火舌燎得人压根睁不开眼,谢安遂啼哭不止。
代珠被翘起的木板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冲,手中婴孩瞬间滑落了下去,“遂娘子——”
容姝回过神来,惊声大喊:“阿遂,阿遂!”
啼哭的婴孩从布满火舌的楼梯一路滚落,最终熄了声。
“阿遂宝宝——”容姝一把掀开被子,径直冲了下去。
一路连滚带爬,全然顾不上被烧焦的秀发和滚烫的衣裳。
容姝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抱起奄奄一息的谢安遂,满脸泪花,“阿遂,阿遂,是娘亲不好,娘亲在这里,会没事的……”
后头三人心慌得都顾不上烫人的火海,飞一般冲了下来,围在容姝身边。
代珠哭着跪下,“娘子,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抱紧遂娘子……”
晓雾颤声道:“我,我去请府医。”
提着水桶、脸盆的护卫穿梭不止,一趟又一趟地提水灭火。
容姝掏出绣帕擦谢安遂的脸,可怎么擦都还是黑黢黢的,面颊处还烧毁了一块。小人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不哭也不闹。
“阿遂,你别吓娘亲,府医很快就到了,你别睡,别睡啊……”
谢慕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入眼就是烧毁的小楼,以及抱着谢安遂哭得声泪俱下的容姝。
火势很快被灭下了去,只余零星火光,空中还残留着难闻的桐油味。
谢慕辞将马鞭甩给跟在后头的慎言,厉声道:“去查是谁纵的火。”
她怀中小人一点声都没有,平时爱哭爱闹的。谢慕辞眼睛泛红,不敢再上前一步,这个融着他和容姝骨血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吗?
曾经她的存在是他的屈辱,可现在,这个小小人儿他捧在手心疼还来不及,怎么忍心让她遭一点罪。
容姝泪眼朦胧中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那一言不发,眸带戾气。
是谢慕辞回来了!她慌乱的心神一下有了主心骨。
“先生,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宝宝……”
谢慕辞心头一震,去年,孩子尚在府中,她也是这样形容狼狈地求到自己跟前,求他救她的孩子,可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他们的孩子。
代珠跪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见谢慕辞过来,赶紧挪远了点。
他长指心疼得揉擦了两下那张胖乎乎小脸上的黑灰,随后探到脖间切脉,立下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要不要紧?”容姝抬手抹去泪花,紧张地问,又拍了下旁边的代珠,“代珠,你也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谢慕辞将小小的谢安遂抱在怀中,“先去我屋里,阿遂没有性命之忧,别担心。”
听他这么说,容姝立马激动地点头,利落地爬起来,面上又哭又笑,白生生的小脸抹得脏兮兮的,“太好了,阿遂宝宝没事就好。”
她也将代珠拉了起来,“快去洗洗吧,哭得就跟个小脏猫似的。”
“还好意思说别人。”谢慕辞眸光落在她黑乎乎的面上,以及那糊作一团的秀发。
“等等——”容姝止住脚步。
“怎么了?”
“我的金铃铛还在上面,我要上去拿。”
谢慕辞拽住她手腕,“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只铃铛。”
“那是先生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喜欢到去哪里都要带上,看到那只铃铛就像是看到了他。
谢慕辞眸光一动,他何曾送过她东西,随手丢弃的金铃铛,她却一直视若珍宝。
“在我屋里,不必去寻了。”
“明明在我的枕头底下,怎么会在你那?还有,你不是去塞州了吗,怎会又回来了?”
小娘子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全然没了之前的忧思惊恐。谢慕辞一边观察着怀中的谢安遂,还要一边回她的话。
“随手捡到的,便收了起来。我途中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就改道回来了。”
当他行至城中,看见起火的方向,当下便弃了马车,纵马长街飞快赶了回来。
还好,她们性命无忧。
谢慕辞牵住容姝的手,忍不住使了几分力气,紧紧捏住。
容姝感受到他手中濡湿,以及那敛得厉害的眸子,心想,他表露出的紧张和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或许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