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常春哼了一声:“别扭样儿,也不知跟谁学的。”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云雀,看她点亮厨房的灯,烧火,打水,忙忙碌碌,常春喃喃自语:“小丫头是长大了点哈。”
这是云雀第一次向她提要求,却是想帮助别人,又与她一直以来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手中一只新的小鸟渐渐成型,如同她心中那个原本模模糊糊初具雏形的想法一般。
她想了想,自柜子最下面翻出了一个锦盒,轻轻拨开锁扣,只见赫然是那本《天工簪缨录》。
得加快一点进度了,她想。
七日后,常春和云雀如常推着小摊,朝着琼林苑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琼林苑位于汴京顺天门外,同上次常春她们关扑卖花的金明池呈南北对望之势,仅在春天对汴京市民开放。
它最重要的功能便是如同今天这般,在宫苑中心的宝津楼举办“琼林宴”,为榜上的新科进士赐宴。
因而今日琼林苑的外围亦聚集了许多游人,大家伙拥在那张巨大的红榜前,争着一睹揭榜风光。
常春选了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将小摊支开,立时便有客人围了上来。
“哟,今天有新花样?”这是之前买过绒花的熟客,此刻看着小摊上摆出的绒花面露惊喜。
只见小摊上与前番不同,今日摆出的俱是一水儿的花果鸟禽。
有山雀衔着两枚晶莹剔透的红樱桃,还有黄鹂踏着一枝犹带露水的青杏儿,粉绿鹦哥侧倚着数颗黄玉般的金李子。
先前那熟客叹道:“若非此前见过你做的绒花,知道确实有此等能以假乱真的技艺,只怕我今日真的要疑心你,是捉了活鸟来捆在这果枝上了。”
常春莞尔一笑:“这等残杀生灵之事我可不做。诸位请看,这鸟儿身上的羽毛俱是以生蚕丝做的,可随意抚摸揉捏而不变形。”
素白指尖抚着小鸟的羽毛,鸟儿的神态竟也被她做出了亲昵温顺之感,看去只觉得它与女子手指亲密依偎,十分动人。
一炷香功夫不到,数十只禽鸟戏果钗便卖得一干二净,当中还有不少举子买去簪在自己的幞头上,越发显得鸟儿神气活现,比之女子鬓边又别有一番趣味。
常春刚要收起小摊,却见到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影由远至近而来。
宋时琛满脸歉意:“对、对不住常娘子,我来晚了。”
常春摇头:“无事。”看了一眼他今日穿的月白襕衫,倒是“扑哧”一声笑道,“看来我留对了。”
她自小摊下面捧出一枝藏起来的绒花,依旧是禽鸟花样。
却是一只白鹤。
额头一点丹砂夺目,雪白翅羽中掩映着黑色长羽,身姿舒展,意态悠闲,连它身旁陪衬的高洁的松针梅花,似乎都被其清越的气质掩盖了。
常春眼神认真:“我在汴京没什么知交好友,宋郎君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常春身无长物,愿以此物祝宋郎君今后仕途坦荡,如鹤翱翔,直上九天。”
宋时琛亦深深一揖,接过那只绒鹤:“景玉谢过常娘子。他日若是疲怠之时,见到此鹤,我便知这偌大的汴京城中,始终还有一位知交信我、祝我,这便是此生中最好的礼物了。”
两人相视一笑。
常春这才知道宋时琛字景玉,道:“你的字倒是比你的名配你。”
宋时琛的微笑当中露出一丝怅然:“我的字是我母亲取的……她已故去多年了。”
常春立即道:“今日伯母在天上见到她的孩儿如此出息,定是十分喜乐。”
又立马岔开话题:“那我以后叫你景玉可好?郎君来娘子去的,好像在唱凤凰传奇。”
宋时琛不解末一句话的意思,仍是笑着点了点头。
常春看他一脸呆样,凑过去问:“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宋时琛又点点头:“单名一个‘春’字。”
常春道:“对,以后别客套了,景玉直接叫我常春即可。”
宝津楼内,柳贺身穿藏青官服,头戴弯脚幞头,一侧还十分风骚地簪了支鹦哥衔李绒花簪,得意洋洋地跨进门去。
一旁早有同僚问询:“柳大人今日簪的花倒是别样的俏,可是御造花样?”
柳贺一双桃花眼流转,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非也非也,作此物之人同我不熟,不过同凌大人倒是挺熟的,各位可以向凌大人打听。”
对面的凌肃冷冷看过来,柳贺吓了一跳,心中反复过了遍最近可有得罪他的事,确认没有后方才放心大胆地走了过去。
他俯身在凌肃耳边道:“方才我家小厮去买花,可是听了好一场梁祝投契的大戏,凌大人可也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