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立即打断她:“你什么你!看你这样就是个蠢的,旁人都小声说,偏你要来出头,闹到国公夫人面前,纵你家世好相貌好,也是颜面尽失,机会全无了,你想想得利的是谁?蠢货,你被人当枪使了!”
陈丛玉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举目四顾,方才还极力怂恿她给那个赵家娘子一点教训的小娘子们,此刻却纷纷隔岸观火,生怕战火烧到了自家。
她渐渐冷静下来,纵使此刻心中仍旧愤懑难消,却也不似先前暴怒了。
常春挺直腰板,昂首看着众女:“不错,我是卖花女,可我凭手艺赚钱,靠自己吃饭,不像某些人……”
她不屑的扫了眼方才头戴牡丹花的小娘子:“靠着父辈祖荫,享受锦衣玉食,整日里不事生产,不思修养,只知削尖了脑袋,挖空了心思,一天到晚想着踩着别人上位!”
那被眼风扫到的小娘子顿时也像是挨了一巴掌,目光闪烁,面色涨红起来。
常春冷笑两声,拉着清仪转身回去,众女也俱都偃旗息鼓,重新回了各自位置。
回到座位上,常春摸摸云雀的头,她方才怕误伤,勒令她不准过来,小丫头此时脸上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
常春快意一笑:“阿姐帅吗?”
回答的却是清仪:“太帅了春娘!”
她还不懂‘帅’是何意,但本能的觉得这个字十分适合她。
常春狡黠一笑:“你也不差,不过怎么办啊,今日起你怕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沦为‘恶女’了,清仪可会怨我?”
清仪白她一眼:“当恶女总比当怂包好吧,怂包本小姐当够了,今日且换换口味!”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举杯共饮了一盏皇都春。
两人谁都没注意,背后的一名婢女此时见到事态稳定,悄悄退了出去。
阁外一株柳树掩映下,凌肃听完婢女转述,淡淡笑了笑。
他并非不知道清仪所经历的,也曾委婉问过她可要帮忙,今日也同之前一样,留下自己身边信任的婢女随时留心着。
只是一来他作为一名男子,参与到小娘子之间的矛盾纠纷中去,终归不太好,二来他的确对清仪无意,他也不希望母亲误会自己对清仪太过在意,三来……
他望向波光粼粼的汴水,神色终于有点欣慰:……三来,若想痛快出口气,总得自己先立起来。
“常春……”他唇齿间呢喃着这个名字。他好像,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婢女秋荻却目露忧色,迟疑道:“郎君,您今日当真要上场去打马球赛吗?”
凌肃转过身,丝丝绿柳被春风拂开,此时才见他竟穿着一身骑装。
一袭玄青圆领窄袖袍,领口露一抹朱红里衬,腰佩鹿皮革带,脚蹬乌黑长靴,臂缠射褠,中围捍腰。修身的衣料剪裁让他整个人显得精干利落,如同春风里的一株挺拔白杨。
他理着护臂,随意问:“当日我带领的球队可是汴京第一流的队伍,怎么如今打不得了吗?”
秋荻拧着眉再劝:“您的膝盖正是因打马球所伤的。加上去年秋下出公差那回,又在冰水里泡了许久,也没及时诊治,回来便动弹不得。”
“……后来延请了那般多的名医,成天艾灸汤药的治着,这才将将好了一点……夫人要是看到了您又上场去,铁定要骂人的。”
这个自小便贴身照顾他的婢女一唠叨起来,便是冷淡如凌肃也不由得露出一个投降的表情:“好了好了,秋荻姐姐,我尽量速战速决,母亲那儿我来说,骂不到您身上,放心。”
秋荻心知这位主子自小不言不语,实则心中大有成算。
他决定的事,即便是国公爷亲来了也没得转圜,于是只得瞪了他一眼,就此作罢撂开手去,转身吩咐府中庖厨熬制骨伤汤药去了。
铛——!
一声浑厚悠长的铜锣响,将亭阁中众人引得纷纷奔上前去瞭望。
阁外临时划出的马球场上,五色旌旗缓垂,球场四周也围上了不少闻声而来的游人,众人皆屏息宁声。
球场两端,东西对立的彩门下,两方人马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东侧,一匹玉螭骏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微带急躁的点着地。
马上一位身着玄青窄袖锦袍的年轻郎君,正迎着日光,最后紧了紧左臂的射褠。他微微回头,下颌线条清晰凛冽,此人正是凌肃。
他身后静驻三名队友,衣饰均为一色玄青。他们臂缚护具,腿扎行缠,俱是身材健硕,精干利落的好儿郎。
阁上,清仪的手骤然抓紧了木栏杆,大惊失色:“表哥竟上场了?!”
常春不解道:“怎么了,他是不会吗?”
清仪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手指缓缓摇头:“并非,数年前我还小时,便曾听闻官家金口御批,‘凌放之的球技实属当世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