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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掐丝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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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少尹、小的云雀俱都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看着锅内。热气蒸腾中,大小两张脸上是一样的欢欣神情。

常春心中一梗,神色更加郁卒。

上一刻还准备死在他手里,下一刻就被他登堂入室,还要煮面给他填肚子,她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某种降头。

第二日早起时,常春还处在这样一种上不去下不来的郁卒中。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以来面对着一架迫击炮,已经有了被轰成千片万片的觉悟。

等了许久,终于对面开炮了。

火光一闪,你的肾上腺素飙到了巅峰,全身都绷紧到了极限,却发现对面发射过来一支,仙女棒。

草(一种植物)。

他们老凌家祖坟风水指定有点问题。

狠狠用冰得瘆人的井水搓了两把脸,常春逼自己摆脱那些无关的思绪。今日是芙蕖的行首会,她还要早些去帮忙准备。

行首用通俗的说法来讲便是花魁。但汴京的行首,还关系着数月后清明时,官府的新酒“点呈”。

届时被选出的‘行首’将身着云锦霞帔,跨着火红骏马,头梳高鬟仙鬓,作九天玄女下凡样装扮。

接着要先去宫外领了官家邀旨,再由官衙兵士拱卫其中,在汴京万姓的层层簇拥中,到得京兆府衙外,先试新酒,再点出一库最醇美者献给官家。

此日的行首占尽汴京风流,是繁华靡丽的皇都捧出的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种象征,一个符号,对于自身与自家勾栏,更是既抬身价又涨名气,因此众多歌伎伶人趋之若鹜。

汴京勾栏瓦子甚多,凌波馆与南月馆是其中顶尖中的顶尖,三年排一轮的行首,几乎都出于这两家,今次在你家,明次便在我家,一直以来都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偏巧前两轮的行首都在南月馆,若今年再由他家的人夺了这行首去,这三轮近十年间,便是南月馆一家独大了。

是以此刻芙蕖格外紧张。

此前效仿杨妃所制的霓裳羽衣,还未制成便被对方截胡了去,难免让人泄气。

尽管已从发丝到指尖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美,她仍旧轻蹙着柳眉,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神经质地抠着腰封上的金丝结子。

一见到常春,她就像落水之人见到浮木般神情焦急道:“春娘,你看我今日这般,还妥当么?”

她鬓染斜红,口点檀晕,一头如云青丝,挽着高耸的朝天髻,戴着常春为她所制的一十二支鎏金霞红掐丝牡丹钗。

正中一支掐丝点金牡丹大钗,簇簇细小金珠作蕊,簇拥一颗鲜红的珊瑚花心。外侧花瓣正巧滴下一颗晶莹露珠,在她眉间莹莹生光。

两鬓缀的点翠牡丹掩鬓,下垂一排细密珍珠流苏,偶尔划过颊侧,越发衬得她眉若远山,眼含春水。

常春擅画,此刻用小妆盒细细调了金粉,在她眉间画了一朵牡丹花钿,又以唇脂加一缕鲜红勾勒轮廓。此时芙蕖对镜,仿佛真的变成了上林苑中一棵娇养的牡丹花,富丽至极中犹带着一丝天真娇憨。

画完,她一指挑起芙蕖尖俏的的下巴,故作轻佻道:“小娘子一笑,便将我的魂儿给勾了去,又何止是妥当呢?”

芙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翻了个白眼一把打开她的手:“亏得人家提心吊胆,你却这般没个正形!”

……

丰乐楼对街的桑家瓦子呈里外三层的回字形结构,今日的行首比选场地正设在装潢最精致的内瓦子中。

口字型的四面小楼簇拥着中间的舞台,其上铺着红毯香花,四面垂下巨大的彩纱,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虽然还未到正时辰,台下已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汴京百姓。一片人声鼎沸中,小贩挑着熟水饮子满场穿梭,间或有卖雕花蜜煎、糯米团子的不一而足。

如此盛景,原是由于汴京中人上至皇族,下至贫民,几乎都极爱女伎优伶,女子所会的才艺甚至成为宫中选拔贵妃的一条标准。因此若有才艺双绝者,往往多受众人追捧。

二楼则相对安静些。

除却进门那面只是挑高的门楼,整个二楼其余三面俱是小小包厢,向外开着大窗,便于客人观赏下方的舞台。

今日左边一溜包厢是诸如点检所、京兆府衙、教坊司等众位官员的位置,右边则是各类贵族官员的家眷。

中间则设为参与评选的女伎们休息更衣之处。

现下南月馆一名婢子正堵在门口,轻蔑地转着一双吊梢眼,将常春一行人上下打量一番,从鼻中哼出几声气音:“迎仙大家正在屋内补妆,诸位且等着吧。”

白眼一翻,转身就要关门。

常春一把抓住那婢子的后领将她扯过来,似笑非笑:“这么急着走干嘛,莫非是知道自己理亏心虚?”

为方便帮忙,她今日特意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柿子色窄袖圆领袍,乌发扎成一束高马尾,只系着同色发带,浑身不见半点饰物,清爽利落。

她身量本就较寻常女子更为修长,今日全然抛开了脂粉气,扮作男子装束,更是好一位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郎。

此刻少年郎眉间若聚阴云,盯着那婢子冷笑道:“看来你们南月馆俱是这样的宵小鼠辈,先是剽窃服饰创意,我们不与你计较,谁料今日又特意候在这里,一大早搞人心态,心思果真龌龊!”

那婢子立起眉毛:“你说什么?!竖子竟敢无礼!”

芙蕖身上装扮虽然华丽,实则十分沉重,她站了这半日,迫切需要休息。

常春不耐同这婢女多说,提着她的领子一搡,将她一个趔趄推至一旁,语带威胁道:“我不仅无礼,我还很暴力,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便揍得你满脸开花信不信!”

她踏进屋内环视一圈,语调森寒:“此为官衙所设休息之处,谁家想独占,不妨与我去那边长官处,分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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