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正是因此拍板定下的这里,经历了前番几次波折,她对原身的身体素质可谓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光锻炼也不行,营养也得跟上啊。
所以搬进小院第一日,她就郑重从启动资金里分出了专门的一项交给云雀——每日起床后去买一壶牛乳,两个人吨吨猛喝。
常春想,这也算一种另类的,每天一瓶奶,强壮北宋人?
总之,每月四贯的租金加上两贯的中介费,一年共计五十贯,两人在这一进小院中安顿下来。
在搬进小院前,常春雇了些工匠,仔细修补了瓦顶屋檐。
小院的正房左侧房间给云雀,右边常春自住。
她吩咐匠人将小院西边两间厢房打通,靠窗安置了大张桌案,其上放置着专门定制的、仿若镜台的梳绒架子,绒花打尖用的清漆竹罐子,定型用的刨花水瓶子。
背后是绵延几面墙的丝线架,又在桌案一侧放了两张斗柜,一张里面放着剪刀、夹子、鬃刷以及细铜丝等工具。
另一张里面则是常春陆陆续续淘的琉璃环、玉石扣、蝶贝蝴蝶以及玛瑙、珍珠、水晶珠子等各色宝石配件。
小院东边是个小厨房,常春郑重地请了灶神,贴了年画,安置了小份‘柴米油盐’在橱柜中图个吉利,许愿日子蒸蒸日上。
最让常春喜欢的,是这小院西边窗外一棵苦楝树。
常春前世来自蜀中,蜀中多见此树。
它叶片浓绿,如细碎裂羽,在春末夏初之际常开淡紫浅白簇簇小花,是‘二十四番花信风’最后一风。
时值隆冬,再过几日便是年关。
苦楝枝头只余颗颗蜡黄小果,仍旧让常春觉得十分亲切,似乎与上一世遥远的家乡终于有了一些联系。
她自小厨房端出一锅腊八粥,驻足看了半日枝头麻雀争食苦楝果子,用力甩甩头,似乎要将那点离愁别绪潇洒甩向脑后。
半晌,她大声喊道:“云雀,来喝粥啦!”
另一边,大朝奉又苦着脸立在了国公府外院的书房中。
“郎君,半月已过,仍未有人来赎这白玉鱼佩,您要不……”要不还是把这烫手山芋收回去吧。
沉香袅袅,掩盖了桌案后面凌肃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接过鱼佩,随手丢进案上承盘内:“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嚏!”小院里的常春重重打了个喷嚏,立即引来云雀担心的责备。
“阿姐可是昨晚睡觉又踢被子了?”
常春摸摸鼻子:“没有……吧,一定是有人在骂我。肯定的!我好像都听见了!”
又马上哄妹妹:“快喝快喝,今日腊八节,待会儿咱们去丰乐楼看热闹!”
云雀重重叹了口气,阿姐果然还是没忘记去丰乐楼潇洒挥霍一事。
谁知常春却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一般,正色道:“我可不是为了玩乐。近日赁房加之修葺房舍,以及购置做花的工具材料,你知道咱们只剩多少钱了吗?”
云雀露出紧张神情,常春立即乘胜追击:“十贯!只剩了十贯!若是咱们再不去找点商机,以后可怎么过啊!”
常春好一番痛心疾首兼之焦虑担心,终于将云雀忽悠到了丰乐楼前。
丰乐楼前放了好大一锅腊八粥,粥米粘稠,插筷不倒。
其上还放着蜜食、干果拼成的果狮,插着各色小旗,五颜六色,十分热闹好看。
二人进得楼内,随意找了张小席坐下,要了碟决明兜子并些鹅梨胶枣等物,常春又替云雀要了一碟糖霜蜂儿,替自己要了一壶荔枝乳酒。
掌灯时分,楼内歌舞之声渐渐盛极,煌煌灯火中,衣香鬓影,彩带飘拂。
二楼包厢内,凌肃正同各位同僚拱手寒暄,今日京兆府衙“尾牙”之宴正设在此处。
忽然间他的动作僵了僵,目光穿透层层人影帘幕,准确地投向楼下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的那人。
几杯荔枝乳酒下去,常春耳根都红了半边。
她定睛看了半日大厅内女宾们的发饰,年节之中,除金玉珠饰外,无非是中规中矩的蛾儿雪柳黄金缕。
又看向楼上两侧阁子外,抱着琵琶琴箫、候在门外的歌伎,发髻间倒是有些不俗花色。
常春悄悄对云雀道:“你且在这儿候着,我去旁边阁子看看。”
汴京丰乐楼最独特的地方便在于它的形制。
除了正中一座巍巍主楼外,还有其余三座侧楼分立三方,中间以数座飞栈虹桥半空中相接。
立于其间,汴京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夜风呼啸而过,撩动袍袖,其上行人衣带飘拂,仿若将要羽化而登仙,乃是汴京城一名景。
常春走在虹桥上,她不知这甜甜的果酒喝下去后劲竟如此之大,被冰凉夜风一吹,三分醉意也成了十分。
她情不自禁脚下一软,倚向虹桥一边木栏杆——
——却跌入了一个满溢着清新佛手气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