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训斥的人低下头。
将他们安置好,房间里也重新布置了一遍,这两人就离开了。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在屋中来回走动,四处打量,“神女的住所怎么这么朴素?竟然连金银器也少见。”他看到了床尾的狐狸窝,用手随意地扒拉两下,“这就是他住的地方,我以为他有多受宠呢,还不是被当做一条狗。”
言辞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整日腻在宿芊舟旁边的狐狸。
“真是的,整日缠着神女,却又毫无作为,简直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看着他动手碰自己的东西,狐狸有些不高兴。它认得他们,正是与自己一同被送过来的同族。说话这人是赤狐,旁边两个依次是雪狐和银狐。
“他的样貌是顶好的,被挑中也是理所应当,你消消气。”雪狐劝慰道。
赤狐却不领情,“我妖族生死存亡之际,他却在这里贪图享乐,整日与神女扮演主宠游戏,简直荒唐!”
他未免太没规矩,说话间慢慢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翻动起屋子里的箱箱柜柜,然后倏然与柜中的狐狸对上目光。
除去刚开始的一瞬慌乱,赤狐倒打一耙,转换成厌恶的眼神将他上下一通打量:“这是谁呀?偷偷摸摸躲藏在此处。”
狐狸见他发现了,干脆不再隐藏,后腿用力跳下来,随着前脚点地,它周身忽然一变,身量拉长,化成一个貌美的郎君。
若是李瑶娉在,就能发现,这位郎君如此眼熟,可不是自己的小卜师弟吗?而她前些日子还当着卜师弟的面要给宿师妹送男人。
郎君皱了皱眉,不喜欢他这个说辞:“我没有,这里本就是我的住所。”
赤狐听罢嗤笑一声,“是是是,大少爷,今日是你的住所,往后可就不好说了。”
他走上前来,挑起卜灵昀的下颔,将他的脸细细打量个遍,说道:“你也真是的,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身上竟然还干干净净的,是不是太不中用?”
卜灵昀一把拍开他的手,十分不喜他这样说宿芊舟相关的事,“满脑子龌龊事的东西。”
“都是以色侍人,你倒还清高上了?”他骂了一句,对着卜灵昀龇起牙,脸上的容貌维持不住,隐隐显示出尖嘴猴腮的狐形。旁边两人也围了上来,三人成虎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把他弄死,神女就没得再挑了。
*
宿芊舟推开门进来时,脚步一顿。屋子里灯火昏暗,层层叠叠的鲛纱低垂,若有似无的清香自八角香炉中徐徐升起,萦绕鼻间。
她不动声色地解下了腰间的剑,往前走去,直到隐约看见坐在床上的一个身影。她挑开鲛纱,未开鞘的剑尖挑起垂着头的郎君,他纤长的睫毛颤颤,露出一双含情水润的眼,两人一站一坐,终于得以相见。
想来是为了颜色好,还染了胭脂。宿芊舟的手指按在他眼尾的细嫩皮肉上,将那一块染得更红。
她问:“你来做什么?”从卜灵昀和其他狐狸挤在一起被送过来时她就认出来了,既然他不想坦白,她也没拆穿,配合着演一出主宠情深。
如今怎么的,突然不想演了?
卜灵昀不懂反抗,即使被弄疼了也不会躲,仰着头任人摆弄,说道:“我来侍奉您。”
“不必,你下去。”宿芊舟并不领情,说出这么一句,这世上可没有他想要就给的道理。
她收回了手,带走了自己的体温。让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想去追逐。
抬眼正对上宿芊舟冷淡的眼眸,他感觉被置身于寒冬之中,也跟着清醒了。
在宿芊舟即将起身离去之际,他终于是抗拒不了,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裙摆。随着这个动作,衣袖堆落在臂弯之前,露出手臂上面血红色的抓痕。
还透着亮色没有结痂,一看就是刚弄上不久。
“芊舟……”他低低唤着宿芊舟的名字,自下而上地望着她,那双水润的狐狸眼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要与人诉说。
要换得宿芊舟一丝垂怜。
“你以什么身份叫我的名字。”可她依旧那么冷漠,攥着他的手腕,高高在上不被打动。
“你不记得了?”卜灵昀瑟缩了一下,想抽回手却不能,他也不敢抽,“你我曾……”
你我曾私定终身,是以命相交的爱侣。
开口说的却是:“我是您养在身边的狐狸灵奴。”说话间,头顶长出一对雪白的绒耳,在宿芊舟的注视下动了动。
“灵奴。”宿芊舟将这两个字嚼在嘴边,并未拆穿,“你究竟为何坐在此处?”
然后听卜灵昀坦白道:“今日他们往你房里塞人,我刚将他们撵出去,您就回来了。”
语气坦坦荡荡,并不为自己扯头花争宠一样的行径而羞愧,反而眼睛里像是藏了星子,为此感到荣耀,他要守着宿芊舟,谁都不能把腌臜的事往她身上弄。
他省去了中间的艰难险阻,只是说道:“我都打扫好了,您尽可安心睡下。”
宿芊舟静静听着,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臂,末了笑了一声,倾身过来。
她的发丝扫过卜灵昀的脸颊,垂落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正对着他珠圆玉润的耳垂,说话间气息拂过耳廓。
“你将我房中的人撵走了,准备把自己赔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