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自己亲手将他杀了。
隔着一层薄纱一样的回忆,她看见一个人顶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将剑插入了狐狸的胸膛,坚定地、不容置疑地。
可她眼角晶莹剔透的是泪吧。
事件随着天上聚集的雷电与云作为结尾。她的劫难原来是这样化解的,靠一只漂亮狐狸的命。手底下的来神谙反反复复醒来又昏厥,被搜魂之苦扰得快要疯掉。
“你,嗬……看够了?”她如今不想再维持自己惯来虚伪的脸,一双眼死气沉沉,从前多爱宿芊舟,如今就有多恨她。
手下败将的怨恨眼神实在无关痛痒,宿芊舟收回手,说了一句来神谙怎么都没想到的话,像是与好姐妹的闲聊,或者让她解惑,“你觉得我爱他吗?”记忆可以看得见,但情感却不行,她如同置身事外的过客,困惑于曾经的“自己”。
来神谙看了她有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傻丫头,你不爱。”她眼睛里是参杂着恨意的,撕破脸后的疯狂,她受够了,“不爱,你杀他一百次也成不了仙。”凭什么,她八面玲珑,却不得善终;宿芊舟什么都不懂,却被人哄着强塞着送上至高的权柄。
宿芊舟脸上没有被嘲讽的怒意,反而若有所思,让来神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然后下定结论,“这样就对了。”
她出关后对“来神谙”这个素不相识之人滔天的怒意找到了原因,“你确实该死千百次啊。”她捏住来神谙凹陷的脸,像是要把头骨拆分为二的力道,让来神谙的嘴无法闭合,涎水直往下流:“不过你还有点用。”
雁翎明显有东西瞒着她,还没有到需要搜魂的地步。她有东西要听雁翎亲口说出来。
既然如此就遂了他的意,留来神谙一条命,但不能让她舒舒坦坦的活。宿芊舟将丹药喂进来神谙的喉咙深处,观赏着她清明的眼神逐渐发直。
她松开手,两个人相视一笑,她从来神谙痴傻的笑容里看见自己弯起的嘴角。
你的魂魄就困在无间地狱苦苦受刑,又要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是如何猪狗不如地活在这个世上。
这样很好。
*
“神女!”
砰——!
这是雁翎被拒之门外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他身后是陆续赶来的其他混血,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头埋得更低。
雁翎契而不舍,竟然敢将自己的身体凑得更上前,密密麻麻的手前仆后继地往上面拍打,近乎是扒着门苦苦哀求了,“您开开门吧,不能将我们弃之不顾啊神女!”
他本来也不敢这样撒泼滚动,只是宿芊舟再不出山就来不及了。今日无论如何,他一定得进这个门!
“神女啊,神女——”他的长音吞没在腹间,因为突然没了的支撑趴伏在地。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鞋尖,他感受着头顶的阴影,试探性地慢慢抬起头,“神女。您肯出来了。”
宿芊舟没理他,抬起脚从他身上迈了过去。随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声色冷然地警告着:“再拿你那只眼睛对着我看,我就将它挖出来喂鹰。”
吓得雁翎紧紧捂住自己下巴上的眼睛。他也开始有些怨来神谙了,好好的孩子送到她手里回来怎么完全转了性。小时候多可爱啊!随后就看见屋子里傻笑着看他的来神谙。
他心里咯噔一声,随后不敢再看。
也不知是如何操办的,宿芊舟几日没有出门,这一处地方已经大变模样,让她恍然间有些陌生。脚下是灵石铺满的石阶,面前是三出三进的院落,她的视线被雕刻精美的墙体阻隔,但按照这个架势来说,她看见的门口未必是这座建筑真正的门口。
这些人趁她不在,将这里建造的如同宫殿一样。显得中间杵着的小屋好不穷酸,
宿芊舟站在原处,算是第一次与众人见面,她四下看了一圈,居然还看到了熟人,“江束。”
“属下在。为您建造的殿宇,您还满意吗?”果然是他,这么多的财力想必也只有他拿得出,没想到他也是混血。身后跟着的江不流直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按着头给宿芊舟行礼。
“愚弟多有冒犯,请神女见谅。”这就是知道凤凰城中江不流花孔雀一般的行径了,如此先发制人倒让人不好再揪着这事不放。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的圆满。
宿芊舟看着他,很直白地说明了:“单凭这些打动不了我。”只用些华而不实的珠光宝气显得这些人很没有诚意。
她说了却没走,江束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在给自己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