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榕树下,一大一小已经在这里拉扯了半天。
“为什么?学堂里都是和你一般大的孩子,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多好啊。”卜灵昀语重心长地劝学。
宿芊舟不为所动。
那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哪里好?
“自然是,你们能做个伴,你就不会孤单了。”卜灵昀说了千般万般的好处,宿芊舟就是块石头也该被他劝开窍了。
为了给她送进镇子上数一数二的先生门中读书,他四处奔走,还是找了门路才成的。
那位先生不说有多么惊世绝伦的才华,手底下可也是出过几个秀才。
他还在可惜宿芊舟不领情,她一句话让他愣在当场。
“我有你作伴,还要他们干什么?”
宿芊舟是真心实意,那些叽叽喳喳还没开智的小孩最让人心烦,不如卜灵昀一根头发丝,至少漂亮又安静。
卜灵昀低下头去,掩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心里化成了一滩水。
这丫头怎么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亲昵的话。好像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好极了,十分依赖他,有他就够了。
他被这一句话说得动容,差点就要顺了她的意。
却听宿芊舟又说:“算了,我去。”
卜灵昀不知道她怎么又变卦了,但这是好事,幸好到嘴边的退让没说出口。宿芊舟这个年岁就该去学堂读书。
他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宿芊舟都不知道,她之所以改变主意无非是看卜灵昀低下头去好像很难过,哄他开心罢了。
就这样两人鸡同鸭讲一般说了一通,宿芊舟乖乖被卜灵昀送进庄先生的课堂。
*
“你就坐那边吧。”庄先生指了指角落上的一个位置。
文人做事多少有些自己的傲气,庄先生也是,他看不得卜灵昀那张妖艳的脸,觉得他是庸脂俗粉,对和他同一屋檐下的宿芊舟也没什么好脸色,将她放在离自己最远的位置,眼不见心为净。
要不是看在他托人送来的那么多银子。哼。
宿芊舟没说什么,这位置歪打正着投她的意。
她用不着庄先生教的那些之乎者也,也用不着他的赏识当饭吃。
还有一个不满意的就是——
她看着旁边邻桌的盯着她的王虎,心中长叹一口气。为了卜灵昀的好心情,她牺牲太大了。
宿芊舟当他是空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整个上午都没搭理他。
课间,王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你咋不说话呢?你是不是叫宿芊舟?”
宿芊舟眼睛都没抬一下,拿着小刀刻木雕。这是她近来打发时间用的,卜灵昀知道这事,临走前还叮嘱她下课了再玩。
表面上是用刀,实际刀锋和木头隔了微乎其微的距离,真正将木头刻出形状的是她的灵力。
自那天两人刚见面,她发现自己可以调动灵力后就开始各种尝试。她发现自己的灵力恢复异常慢,而且很少,需要精打细算小心仔细地用,每一丝都用在“刀刃”上。
她握着刀,又划过一道痕迹。正是像这样。
王虎见她不理自己有些气恼,旁边一起围过来的跟班偷偷笑出来,趴在王虎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王虎听着,小小的眼睛滴溜溜转,然后咧起嘴,“这个好。”他带着几个人出了门,临走还装作不经意回头看宿芊舟有没有抬起头来找他,发现她完全没有在意之后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宿芊舟面前的木屑撒了一小堆,木头上面的图案初见端倪。
一个小孩跑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动作,“宿芊舟,庄先生叫你去考问功课。”
宿芊舟抬头看着他,她记得这是和王虎玩得好的其中一个。庄先生在休息的时候无端叫她去考问功课,傻子才信。况且他也藏不住心事,“有问题”这几个字恨不得写在脸上。
小孩子太固执了,她不动,他就在旁边不停地说,不止他,接着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宿芊舟手中的刀偏了一毫,木雕上出现了一道多余的线条。
“啧。”她再没有耐心坐在这里,索性起身,临走前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一直不停吵闹的几个人,让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锯了嘴的鹌鹑。
这座学堂在教室与先生的书房中间有一条回形长廊,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此时这条长廊上只有宿芊舟一个,周围静悄悄的,能听见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
她走到转弯处,突然停下脚步。面前的空地上突兀地多出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