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松的尾巴显出原形,它顶开被子,柔软的白毛有些炸开,但不妨碍美感,耳朵也化作了狐耳,在头顶有些警惕地立起,可能是床铺实在柔软又温暖,它们渐渐放下戒心趴下来。
卜灵昀确实想好好睡一觉,他一路怕被人发现小心警惕,又在山下经历了那么一遭,已经把他这百年来在山林从未有过的戒心全部透支了。
缓过来劲,他不舍地把尾巴再次藏起来才敢睡去。可他自己也不知道,睡着睡着又化成一只白毛团子。那条尾巴把狐狸围在怀中,是让动物安心的姿势。
一夜好眠,对这只狐狸来说是的。
而在他隔壁打坐的宿芊舟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的一丝微薄不易察觉的妖气,睁开了那双冷清的眸子。
虽无修为,可她的神识仍然强大,她能“看清”卜灵昀屋里的一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床中间那一团狐狸。
戒备心太差。
宿芊舟如此评价。
*
即使是在夏日,山巅的清晨还是微冷的。空气中蕴含着充盈的灵气,可以将山上的生灵养得很好。
卜灵昀休整一整晚,神清气爽,他穿着墨色的校服,来敲宿芊舟的门,"师妹,该起来了,师父叫我们去找她。”
宿芊舟从打坐中睁开眼应他,“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和卜灵韵打招呼,黑色的道袍将她的皮肤衬得冷白如瓷,墨色的长发简单用发带束起,几缕发丝随山风散落在额角鬓边飘荡,颇有无欲无求的修行之态。
她不经意反驳了一句:“不必叫我师妹。”
卜灵昀摇头不愿意改口,“要的,你是最晚入门。”
他实际也有百岁,怎么看都比这里的少女年岁大,无论如何排列这个称呼都算合理。他顿了顿,小声与她说:“既然是师妹,若有人欺负你,我是要护着你的。”
宿芊舟听在耳朵里,不禁好奇他是什么模样说出这句话的。她抬头,正好撞进卜灵的认真的眼睛里,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珠被晨曦照的剔透,实在是漂亮,她问:“你一直如此?”
“什么?”
宿芊舟将没说完的说出口:"如此单纯。"
兽类化形成人却不是人,他们仍然会保留兽的天性,若说卜灵昀是只草食性动物也就罢了,可他是只狐狸,怎么会这般纯良。
她不知道卜灵昀被山间的万物养大,可这里独独没有狐狸,没有谁能教他与人相处时要如何玩弄人心。
卜灵昀知道这是好词,有些羞涩,"做什么突然夸我。"
宿芊舟挑了下眉毛,没再接话。
“喂,你俩在那磨蹭什么呢?再不走迟到了。”昨日一起驾鹤而来的其中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催促,叫师梧桐,是个“走后门”的仙二代。
他们在去找胡松语的路上简单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另一个女孩名叫李瑶娉,昨日与妹妹分别的是姬长命。闲聊了几句之后,彼此没有了昨日那般拘谨。
*
“沧月门规我不再与你们强调,已经修订成册分发到诸位手中,你们要仔细研读,不可犯错。”胡松语不愿意为这些小事劳神费力。
"世间万种修行的道,大致分为剑、音、体、丹、符、器,为师我呢,便是以丹为道,你们也将继承我的衣钵。”胡松语说着,浮尘一扫,众人面前浮现出奇幻的图画,上面不同修士如何修行都显现在面前,吸引着这些即将入道的少年们。
“大道无常,修行者万千却都向着同一个目标——成仙。除了教你们炼丹,为师还会将你们送去其他修士的课堂学习,以修习感悟。"胡松语慢条斯理,"若是心定了,就要一条路走到头,你们就算是一位修士了。"
“今日为师教你们第一课,吸纳灵气。”
“闭目,感受周围的一切。”胡松语引导着,“你们能感受到空中漂浮的灵气,试着接纳它们,与它们融为一体。”她此时的双眼仍然柔和,教导着面前的弟子们引气入体。
每个人因资质不同,入体的时间有长有短,待最后一人也摸清了门路,已经是黄昏时分。
“很好。”胡松语打断众人,“课后每日练习三个时辰,不可懈怠。”
没等众人继续悟出点什么明堂,胡松语身上端的架子就散了,“今天的课上到这里,你们还得替为师干点活。”
她没骨头一般靠在案上交代下去:"百草园的浮光草近来开始爆籽了,你们去将草籽收集来,我们再开始讲别的。"说完摆摆手,一股力道在空中推向他们,"去吧。"直接把几个少年推出大堂。
师梧桐家是修行大家,知道浮光草,他面露难色:"百草园中浮光草田有三千亩,而且草籽又小又轻极难收集,我们五个要采到猴年马月去啊。"
姬长命一头雾水,他是贫民出身,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
"这个就是。"李瑶娉拿出百草卷轴,从中找出写浮光草的那一张,姬长命凑过来看上面的配图脱口而出,"蒲公英?"
"差不多,不过浮光草比蒲公英的种子更轻,药性与蒲公英也不相同。浮光草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一般在炼疗伤类丹药的时候用的比较多。"宿芊舟补充道。
"哇,你懂的挺多嘛。"师梧桐投来赞许的目光,"你是炼丹世家出身?"
宿芊舟摇摇头,谦虚道:"只是认得几个。"
"走吧,手脚麻利些三四天应该就采好了。"宿芊舟打断大家消极的情绪,她问师梧桐:"你可带路?"
师梧桐的父亲与沧月门的长老交好,熟悉这里的地形应该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