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桃是没有秘密的人,她的老式手机和所有电子用品都没有设置密码,也拒绝在体内植入芯片科技。
江烛看到她的朋友张半梦给她发了消息,很多条,问她在哪里。
他没有办法向张半梦解释穆之桃死了这件事。他都没有办法同自己解释清楚,何况同张半梦讲。
他带着穆之桃的睡衣走入了卫生间,果然看到了盆里的衣物,她把穿过的外套和裤子丢在盆里泡着没有洗。江烛又给她倒进洗衣机,连同她穿过的睡衣,撒上洗涤剂,按了漂洗。
后面要做什么?
江烛陷入一种空虚的茫然,像是迷途旅人走入白雾般茫然。
他只能平静地坐回沙发,把花束上的贺卡拿在手上看着。
贺卡是那种淡雅风的纯色贺卡,淡淡的青色,和穆之桃选的花色搭配在一起。
右下角印着贺卡本来就有的排版小字:[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所以我们不必总惦记遗憾,而是要学会期待。]
贺卡的背面是穆之桃写给他的话:
[和好?]
[这是我的告白信。]
[我还是喜欢你,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心意。]
[如果我们交往,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好到在将来我们会将现在拥有的幸福慢慢忘记。]
江烛懂了她的意思,苦涩地扯动嘴角。她在给他画大饼,说未来她会给他幸福,让他比现在更开心。穆之桃可能是看多了科技公司的广告,学坏了,那种广告就很会给人画大饼。
可是,她已经离开了,他还能忘记现在么?
穆之桃俏皮地画了一朵睡莲和一只满身黑刺的鸟,文字用云朵对话框圈了起来。
她喜欢画漫画。她说等到她从芝诺美院毕业,要靠设计机甲赚很多钱,之后就宅在家里画漫画,那样就不用担心饿肚子。
她会怎么对他好?很多时候,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她说的话就是在画大饼,先把他骗到手再说以后。
江烛眨了眨眼,把拳头握紧,仰头倒在穆之桃的沙发上,结实的小臂遮掩着他的眉眼,有一滴水无声地划过他的脸颊。
江烛很少后悔。
上一次后悔,是他某天醒悟他妈第一次要掐死他时,他不该反抗。如果他不反抗,他可以不用去承担她疯掉之后的恨意。
现在他也很后悔,后悔如果他没有拒绝她就好了。今天他就是她的男朋友,可以光明正大去接她,他们不会约在餐馆吃饭,她就不会去买花,再坐那条线路去他们约定好的地方。她不会颤抖着,孤零零地站在通道口下。
明明离阳光那么近。
他还有话没同她讲,她也一样,就这样以遗憾告终,太不值得了。真的,很不值得。
过了很久,江烛都以那个姿势倒在沙发上。
直到洗衣机的滚筒转停,滴地报出声音,江烛才站起身。
江烛去到阳台,没什么表情地把穆之桃的衣服抖了抖,挂在晾衣杆上,好像她还会回来穿那件外套。
-
她好饿。
有了意识,她想的便是:怎一个饿字了得。
现在给她十个巨无霸汉堡包,她都能吞下。等等,巨无霸汉堡包又是什么?
吃的!
一提起吃,她很兴奋地睁开眼,想寻找吃的。
睁开眼后,她却忘了吃。
周围没有声音,还很黑,她就很害怕,她吓到全身僵硬,滩在一堆冰凉的凸起物上,虽然她不理解她在害怕什么,或许是她的天敌,要吃她的捕食者。
过了会儿,她鼓起勇气,把自己劝得动了起来。感觉她经常这么劝自己,快点起来做事情。
——呼,没有捕食者发现她。
她蠕动着,缓慢流向窗外有光的地方。比起黑暗,她更喜欢有光,那样会让她觉得安全不少。
这片空间很大,有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味道,她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怪怪的味道是什么。
正当她像一块飞毯似的要爬出这片黑黢黢的地方,去晒月亮,外面传出了动静。
一辆军用越野停在废弃的造纸厂外。
她被吓坏了。
天敌!!!
她全身上被吓到发出点点莹亮的光,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真是一张飞毯,还是不规则那类。她想抱住脑袋尖叫,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脑袋在哪里,或许全身都是脑袋。她卷成一圈卷饼。
不要发光!身体不要发光!
快躲!躲去哪里?
拜托,哪里可以躲一下?
她急的团团转。
像陀螺一样在不停旋转。
外面的人在讲话:
甲:“我宁愿现在是考试周。”
丙:“一样。”
甲:“这里也要查吗?我感觉没有。”
乙:“查呗。扫一圈,录个记录就走。”
甲:“都说了异能者多的地方才有一二代怪物,非要我们这些炮灰来废区搜索一遍。废区连植物都不长,老鼠都没的吃。哈,怪物还会到这里觅食?”
丙:“呵。这不我们仨来了,怪物不就有吃的了。”
甲&乙:“求你别讲地狱笑话。”
一道强光打来,她没找到能钻进去的缝隙,只能将自己摊成一张饼,许愿不被发现。
三个发出声音的天敌迈着大步子,离她越来越近,她把嘴巴里流出来的口水吸溜回去。
怎么感觉天敌挺香的。
光从她身上划过,她居然没被发现。
她抬头看了眼天敌们,天敌和她长得不一样,他们竖条条的,很高,头上还有鞭毛,而她又宽又扁全身滑溜。
感觉打不过。
她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