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平常性格唯诺的穆之桃,态度突然变得很坚决。
只有穆之桃知道自己在伞下的感受。
这算告白了吧,这算吧这算吧,差点吻上他,怎么能不算告白呢。又怎么不算拒绝她。
她胸腔变得很苦涩窒闷,鼻梁发酸,眼眶也红了。
被拒绝的羞耻和难堪令穆之桃想流泪。她鼓起勇气说不要,是因为她觉得答案不该是这样。
情况是她要求什么江烛都会答应,她做什么江烛都在鼓励她,他在半夜背她下楼去看雪,她能感受到对方克制不了的靠近和喜欢。他在选择保护她。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再次愿意相信的存在。正当她满心欢喜能收获一个性格别扭的温柔恋人时,那人却想逃跑。
“给我一个理由。”穆之桃问。
“不合适。”
“谁说的。”
“我说的。”
“我不同意。这个理由不清晰,我听不懂,你要重新讲。”
——那这样懂了吗?
一阵疾风,穆之桃也不知道怎么被江烛捉住了手腕,转眼,风刮过她头发,她被压在最近的一颗榕树桩上。
异能者的速度太快了,又太轻,基本上可以说是风过无痕,这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举动,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一样巨大。周围变得安静,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不见,榕树盖下很黑,穆之桃最怕安静和视线黑暗。
她微微颤抖地抬起头,去找到江烛的眼睛,男人的眼眸沉黑深重,幽深得像一口井,里面是穆之桃读不懂的情绪。
江烛眯起了眼睛,藏匿起他隐隐想要发泄,不顾一切去肆虐的狂暴。他的手掌伸入了穆之桃的毛呢短裙下,缓缓撩起裙摆,最后手掌隔着丝袜掐在她的大腿侧面上,五指深陷地掐入肌肉。
不重的力道,不会疼,但冰冷的手停在温暖的肌肉里,感知特别明显。
穆之桃的确被这举动吓到了,捂住嘴,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睑包不住泪水,要滑落脸颊。
江烛在内心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不是安慰穆之桃,是更加贴近她,紧密无痕地抱紧她,去把她的泪水吻掉,从眼睛吻到嘴唇上,在怜惜她的时候和她发生纠缠。他对她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欲.望。
他是个人渣,毫无疑问的人渣,所以他一点都不适合穆之桃。
穆之桃只是因为他保护她,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依赖,她也没有其他男性朋友,他是她唯一的男性朋友,所以才对一个不怎么适合她的异性产生喜爱。这份喜爱很脆弱,也经不起打压。
他只需要暴露一点点他的缺陷,不是她想象中的完美,她就会退缩,藏起来,不见了。
S级异能者犯病时都会这样,做出就算是亲人也无法理解的举动。这是基因催化带来的基因病,也受到变异源头黑域的磁场影响,谁都不清楚异能者会在什么时候发作精神病,变得不受控制。
为S级异能者提供医疗支撑的机构也只是研发强效镇静的药剂,无法根治,机构受命也不会去研究根治的方向。
官方太了解S级异能者能够发挥怎样的威力,所以更希望和S级异能者们建立一种相互依赖,而不是相互信任的关系。
江烛的母亲是最早一批的S级异能者,她很强大,也很温柔,但是犯病时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后面从监狱里出狱,清醒了一段时间,又犯病,又想杀死她的儿子。她第一次决定掐死他时,还会说对不起,但后面的无数次,已经没了理智,只剩下要灭除这份基因传承的执念。
江烛也一样,继承了她的强大,也继承了她的疯狂。他只需要小小的暴露他不可控制的缺陷,就能把穆之桃赶跑。
撩起穆之桃的短裙裙摆什么的,这绝对在他们关系里是件错误的大事,不可原谅的大事。
江烛知道自己做错了。
但总比像某个军校教官回家有一天杀了结婚多年的妻子,妻子的父母闹到军校来要把他处决,最后他在校长出门的办公室前自焚谢罪比较好。
像他们这种基因就该被锁起来,不要结婚,不要有孩子,也不要和生下他们的父母太亲近。日蚀官方就该建立一座海上孤岛,将那些执行完任务的S级异能者关在岛上。
江烛认可这座监牢,但认可的想法不代表会和行动一致,人性太有缺陷了。他关在牢笼久了,也会想为什么是他被关在笼子内,为什么他不可以探出窗户呼吸一下。他也不想只被仇恨包围,也可以拥有其他的感受试一下。
江烛松开了穆之桃,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伞。穆之桃蹲在榕树树盖下,把上扬的裙摆用手拽了下来,缓了缓情绪。
江烛捡了伞过来,撑在她头顶,淡淡地说:“回去吧。”
穆之桃起身,江烛刚好俯身去看朋友的反应,迎接了朋友怒气冲冲的一巴掌。他被打偏了脸。
他的朋友哭了,他觉得心很疼,但脸上得表现死不悔改,无动于衷。
穆之桃把话讲得很清楚:“现在我很讨厌你。你明知道我最怕别人伤害我,你却用伤害我的方式,让我远离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穆之桃自己撑着伞跑掉,江烛亦步亦趋默默地跟在她身后面。
两人长达半年的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