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禄习惯地落井下石，他只是听说，廉亲王病了，请了假。胤祥还来不及找借口，旁边就传来那熟悉的嘲讽：“怡王当然忙了，哪有空知道这消息。”果然是允祉，胤祥瞥了一眼，也没回他。

恒亲王和淳亲王无奈一笑，移了两步给胤祥让出地儿来，也不想听更多的争吵，主动隔开了允祉。胤祥无所谓地走到两位兄长让出的位置，待在允禄和允礼旁边，自然问到：“现在情况如何，我们明日需要做什么。”

允禄积极地解释道：“王公一般是没什么用啦，但就是要在这，算监试吧，顺便给皇上当‘仪仗’不是。”胤祥轻轻一笑，觉得允禄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也算新奇。毕竟自己参与殿试的机会太少了，自己个头小，跟着太子的前些年不能来，好不容易来看了一次，站在后面又看不到什么，后来太子就出事了，自己就再没能参加殿试。

不知为何，胤祥挺喜欢参与这种考试，觉得是个很感人的时刻，这些学子，无论地位高低，历尽艰辛走到这一天，接下来就会成为各种官员，谁知道里面的谁就要名留青史了呢。

看着普通的人走向不一样的未来，总觉得像神佛看人的命运一样，轻松旁观得很有意思。现在自己也变了，与当初设想的全然不同，那些考生中成为官员的，又何尝不在看着自己的命运呢。

胤祥感慨地打量着满殿的试桌，及周围的暖炉，允禄已经介绍起这些官员都是干嘛的：“这些官员是由内阁、翰林院、詹事府、光禄寺、鸿胪寺、礼部等衙门派来的，受卷官四人、弥封六人、收掌四人、印卷二人、填榜十二人。”胤祥新奇笑到：“你倒是摸透了。”

允禄很自豪：“毕竟管个内务府。”胤祥望着桌案，愈发觉得胤禛将皇帝做的真好。记得自己参与过的先皇时的那场殿试，天很冷，考生们都很艰难地忍着，还得站在太和殿丹墀上写，根本没有桌子和藤筐椅，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看得人还是很同情的。

但上次认真去看了贡院的考场，胤祥知道，走到这里的人，都经历过更艰苦的其他考试，能走到这就够开心了，哪里还会为自己难过。只是不知道那些考上进士的官员们，如今看到后人遭罪时是什么感觉。

正想着，张廷玉从对面走了过来，很忙的样子，但胤祥还是朝他打了个招呼，低声问道：“张尚书，你考过殿试，你觉得遭罪吗？”张廷玉错愕了，王爷怎么会在太和殿里问这样的问题。

果然，他还没回，旁边的允祉带着嘲讽道：“怡王这是问些什么没用的呢，张尚书是张英大学士之子，自然不用多遭罪，用你问。”胤祥懒得理允祉，反正旁边的人已经代替自己瞪他了，于是还是坚持看向张尚书。

张廷玉很有涵养地笑了笑：“回王爷，廷玉和学子们一样，也是十年寒窗，走到这里都不容易，够快乐自然忘了苦。如今回头看，才知道真是苦过。”胤祥抿了抿唇，他第一次觉得天下学子都这般不易，于是向张尚书抱了抱拳。

两人的交流很简短，说完张廷玉就走了，他们都没管方才诚亲王说了什么，就好像没听到一般。有时，沉默就是最大的轻蔑了。允祉气不打一出来，也隐约听出张廷玉对自己的说法不满，只是更不屑了，干脆不再管旁边的人，准备先打道回府。

胤祥也不管他，反正胤禛的人都会看到和记下的。正这样想，太和殿外鞭声响，跪拜皇上的声音一波传一波，胤禛来了。胤祥注意到，允祉立马退回到了自己几个身边，一同跪安。

薰薰来啦：

我和参观过很多地方贡院，得知雍正帝对士人非常好。雍正朝以前，参加殿试的考生要大冬天站在太和殿外写，所以字也不太好看。胤禛不仅增加了殿试取士名额，允许阅卷官的亲朋单独考（这样就不用回避再等三年，张廷玉曾经就因父亲是读卷官而多等了三年），还让考生在太和殿里坐着写，并且安排了暖炉。更关键的是，没考上的学生还会发盘缠和马，这些都是很罕见的安排。

如果说胤禛得罪了一些知识分子，他得罪的只是一些酸腐文人和八哥他们在南方的士人势力，他自己对士人是算得上仁至义尽的，比康熙和乾隆的态度都要好得多，弘历曾经对纪晓岚这样的文人说，他不过是自己养的戏子。总之，自己把书读透了，才会尊重知识，但是唯利是图的酸腐文人是不能明辨是非的。

恰恰是因为胤禛对士人还不错，才有人敢随便胡说，到了乾隆朝，反而都“万马齐喑”了，可见曾静等人根本不是出于正义感，不是被收买了，就是想出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