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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双星系统申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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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一,空气里还有寒假的余韵。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陆屿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余弦曲线,看着它在暖气的烘烤下慢慢模糊、消失。

“新学期计划写好了吗?”林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屿转过身。林柚抱着新领的教材,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她寒假最后几天一直在准备MIT的线上面试,昨晚才完成。

“草稿有了。”陆屿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件,“但需要和你核对一些细节。”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那里安静些。陆屿的计划书很详细:学期学术目标,竞赛准备,研究进展,还有——用粗体标出的——“联合大学申请策略”。

林柚快速浏览:“你要申请MIT的数学和认知科学双学位?”

“对。”陆屿说,“你的申请方向是数学和天文。如果都被录取,我们可以交叉选课,继续共同研究。”

“但如果只有一个人被录取呢?”林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屿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很多次。

“根据MIT的录取数据,我们各自被单独录取的概率大约是32%和28%。”他说,“两人同时被录取的概率大约是9%。如果只有一个人录取……”

他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几个寒假归来的学生在踢球,笑声隐约传来。

“那么录取的人去波士顿,另一个人选择其他学校。”他最终说,“但研究继续。远程实验方案已经设计好,可以扩展到四年。而且,波士顿和其他城市之间的距离,比波士顿和上海近得多。”

林柚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一个人去了MIT,另一个人可以去哈佛、耶鲁、普林斯顿——都在美国东海岸,时差相同,距离可管理。

但这意味着,他们的“双星系统”,依然要分开。

“我们可以在申请文书里提到共同研究吗?”林柚问,“这可能会增加独特性。”

“可以,但需要谨慎。”陆屿说,“突出研究的学术价值,而不是个人关系。而且,我们需要准备一个研究摘要,作为补充材料提交。”

他们在窗边讨论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回到教室时,周浅的座位空着——她已经转学了。那个曾经总是充满活力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桌洞。

陆屿看向那个方向,心里有一点奇怪的空白。就像系统中突然移除了一个熟悉的组件,需要时间重新平衡。

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上学期期末考的压轴题。大多数学生昏昏欲睡,还没从寒假模式调整过来。但陆屿和林柚在笔记本上悄悄传递纸条——不是在聊天,而是在设计一个新的实验方案。

纸条从陆屿这边开始:

“纠缠验证实验1:超距相关性测试。分离后,每周同一时间(不考虑时差)记录当下的三个随机念头,然后比对重合度。”

林柚看完,写下回复:

“需要控制组。让其他朋友也做类似记录,对比随机匹配的巧合率。”

陆屿:“同意。可以找张远和陈薇帮忙。样本量小,但足以初步验证。”

纸条传回来时,林柚加了一句:

“如果验证成功,是否意味着我们的连接真的特殊?”

陆屿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写下回答:

“科学上,特殊需要严格证明。情感上……也许可以提前假设。”

这是陆屿式的浪漫——允许在情感领域提前假设,即使科学验证尚未完成。

放学后,他们没有去旧教学楼。因为今天是周一,不是他们约定的周四。但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在安静的三楼角落找了一张桌子,摊开所有申请材料。

MIT的申请系统已经开放。他们各自注册了账号,开始填写基本信息。姓名,生日,地址,学校……这些简单的信息,却标记着他们即将走向不同的,也可能交叉的路径。

“推荐信找谁写?”林柚问。

“数学老师,科学老师,还有……”陆屿停顿,“也许可以请你舅舅写一封,作为研究指导者的推荐。”

“他会愿意的。”林柚说,“他说我们的研究有真正的学术价值。”

他们埋头工作了两个小时。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自动亮起,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偶尔有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滚动声。

“陆屿,”林柚忽然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陆屿抬起头。林柚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转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数据上,紧张是正常反应。”陆屿说,“面对重大不确定性,神经系统产生应激反应,心率升高,呼吸加快,注意力集中……”

“我知道生理机制。”林柚打断他,但声音很柔和,“我想说的是……我害怕的不是不被录取,而是录取后的分离。即使我们设计好了所有远程方案,即使我们有纠缠假设……但真正分开,还是会怕。”

陆屿放下了笔。他很少看到林柚如此直接地表达恐惧。通常,她会把恐惧转化成研究问题,用数据和方案来处理。

但今天,她没有。

“我也怕。”陆屿最终说,“根据我的压力水平监测,过去一周平均皮质醇水平比平时高18%。睡眠质量下降12%。这些数据表明,我对分离有显著的应激反应。”

他用数据描述恐惧,但林柚听懂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承认。

“那怎么办?”她问。

陆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分离适应训练’。从现在开始,逐渐增加独立活动时间,减少日常接触频率,模拟分离状态。同时记录生理和心理反应,寻找有效的适应策略。”

典型的解决方案——把问题变成可操作的训练计划。

但林柚点头了:“好。那我们从下周开始。每周减少10%的见面时间,增加10%的独立工作时间。同时每天记录主观适应度评分。”

“同意。”陆屿说,“另外,我们可以开始写分离期间的通信协议。不只是研究数据交换,还包括日常分享的频率、内容范围、紧急联系方案。”

他们又开始工作了,但这次,话题从大学申请转向了更私人的准备——为可能的分离做准备。

晚上七点,图书馆要闭馆了。他们收拾东西,走出校园。冬末的夜晚依然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陆屿,”林柚在公交车站说,“不管申请结果如何,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不觉得我们的方式奇怪,谢谢你不试图改变我,谢谢你用我能理解的语言,和我建立连接。”

陆屿看着她。车站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

“我也想说谢谢。”他最终说,“谢谢你接受我的方式,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谢谢你……成为我最重要的研究伙伴,和更多。”

“更多”是什么,他没有定义。但林柚懂了。

公交车来了。林柚上车前,回头说:“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

“老地方。”陆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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