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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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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虽形势窘迫,根基全失,但这“自行揣摩”四字,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点不肯服输的傲气。

“是。”他沉声应道,眼中光芒更盛。

墨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翻开书,自顾自看了起来,仿佛真的只是来此闲坐看书。

燕迦再次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对短剑。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尝试挥舞,而是闭上眼,回忆《灵猫九要》前两卷的吐纳、身法、步法,感受体内那丝暖流的运转,感知着双耳捕捉到的风声、叶声、远处隐约的人声,尾巴无意识地调整着角度,维持着最佳的平衡姿态

。

然后,他动了。

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是循着脑海中那“迅捷、诡变、精准、一击必中”的意念,配合着初步掌握的身法步法,将手中短剑刺、削、撩、抹。

动作起初依旧生涩,力道拿捏不稳,步伐与剑招时有脱节,甚至有一次转身时,尾巴甩动幅度过大,影响了重心,让他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每一次失误,他都立刻调整呼吸,感知问题所在,然后再次尝试。

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剑锋破空的声音,判断着力道与速度;尾巴不再是被动地维持平衡,而是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身体的转向与发力,时而如鞭梢般轻点地面借力,时而如船舵般微摆调整方向;异色瞳紧紧锁定着假想中“敌人”的方位,虽然此刻只是空无一物的空气。

汗水再次渗出,月白衣衫贴在身上。他浑然忘我,沉浸在这种笨拙却充满探索的练习中。

短剑划过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利落,步伐与剑招的衔接渐渐流畅,那条雪白的尾巴,也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灵动地配合着每一个动作。

石桌旁,墨研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卷。他静静地看着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那对随着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猫耳,看着那条如活物般灵巧摆动的雪白尾巴,看着那双异色瞳中越来越亮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少年的身形尚显单薄,挥舞双剑的姿势也远谈不上精妙,甚至有些地方依旧别扭生硬。但那种全神贯注、不断调整、试图将每一分天赋和力量都榨取出来的狠劲,却让墨研深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看的,似乎不仅是燕迦此刻的练习,更是透过这具半人半猫的躯壳,看到了某种更深、更坚韧的东西。

时间在汗水与剑光中流逝。当日头偏西,演武场内光影斜长时,燕迦终于力竭,手中短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他亦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和发梢滴落,在青石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耳朵也耷拉下来。

但他眼中,却亮得惊人。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方才最后一轮练习,他终于抓住了一丝感觉——身法、步法、呼吸、乃至尾巴的摆动与手中短剑的刺出融为一体的刹那,那种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向上。

燕迦抬起头。墨研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前,正垂眸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幽邃。

“起来。”墨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燕迦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力道沉稳,轻易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稳后,燕迦立刻想抽回手,墨研却并未立刻松开。他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燕迦手腕内侧那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红、甚至有些擦伤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带着薄茧的粗粝,有些痒,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燕迦身体一僵,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尾巴也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缩。

墨研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细微反应,只松开了手,目光落在他脱力颤抖的手腕和身上汗湿的衣衫上。

“过犹不及。”他淡淡评价,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回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晚膳在书房用。”

燕迦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残留着那丝奇异触感的手腕,抿了抿唇,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剑,放回兵器架,然后跟了上去。

回到主院,早有侍女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这次准备的是一套浅青色常服,质地更为柔软,后腰处的开口似乎也根据他白日的活动情况做了细微调整,更贴合尾巴的摆动。

燕迦泡在温热的水中,洗去一身疲惫和汗渍,体内那丝暖流自行缓缓运转,修复着酸痛的肌肉。

当他换好干净衣衫,擦着半干的墨蓝长发走进书房时,暮色已浓,书房内烛火通明。

晚膳已摆在外间小厅,菜式比午前更丰盛,除了一贯的清淡菜色,竟还有一碟他午时多看了两眼的枣泥山药糕,和一盅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炖汤。

墨研已在桌边坐下,手中拿着一份文书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燕迦身上停留一瞬。

浅青色的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湿发未束,散在肩头,发间那对猫耳尖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光,微微抖动着。

身后的尾巴倒是擦得半干,蓬松的白色长毛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坐下,用膳。”墨研放下文书,执起银箸。

燕迦在他对面坐下,动作间,尾巴小心地绕过椅背,避免被压到。

他先舀了一勺那盅药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带着人参、黄芪等药材的温补之气,滑入腹中,暖意顿生,白日消耗的元气似乎都得到了些许补充。

他安静地吃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墨研用膳的速度比平日似乎慢了些,目光也偶尔会掠过他,落在他因为低头喝汤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或者……他无意识地将一块山药糕整个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某种储食的小动物。

每当这时,燕迦总会立刻察觉,脊背微微绷紧,进食的动作也放慢放轻,试图显得更“文雅”些。

可那对不听话的猫耳,总会因为专注或紧张而微微抖动,暴露主人的心绪。

晚膳在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沉默中进行。只有银箸轻碰碗碟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膳后,侍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墨研没有立刻处理公务,而是端起茶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燕迦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椅子里,小口啜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窗边那抹挺拔的玄色身影。

“影六。”墨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影六无声出现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西市那边,如何了?”

“回王爷,‘庆喜班’今日新戏《南疆蝶变》,观者甚众。简意与柳见于申时三刻入场,坐在后排角落。阿扎亦在戏班后台,未曾露面,但其两名手下混在台下人群中。戏至中场,有一‘变脸’杂耍,其中一伶人手法奇特,似有南疆巫祝痕迹。简意与柳见看得极为专注,尤其那伶人展示一套模仿鸟雀的步法时,柳见神色有异,简意按住了他的手。”

燕迦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鸟雀步法?南疆巫祝?难道与凤凰山有关?简意和柳见果然察觉到了什么!

“戏散后,”影六继续道,“简意与柳见并未立刻离开,在戏园外茶摊坐了约一盏茶时间,似在等待。阿扎的两名手下曾靠近,但被我们的人暗中惊走。随后,简意二人起身,并未回悦来客栈,而是……往城东‘百草堂’方向去了。”

“百草堂?”墨研眉梢微动,“京城最大的药材行,东家是宫中太医局致仕的刘太医。”

“是。二人入内,约一刻钟后出来,柳见手中多了一个小包裹。随后,他们并未停留,径直返回了悦来客栈,途中未曾与任何人接触。”

买了药?柳见的脚伤?还是……别的用途?

燕迦的心悬了起来。这两个傻小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主动接触南疆人可能出没的地方,又去买药……他们想做什么?独自调查?还是想用那包药做点什么?

墨研沉吟片刻,道:“那包药,查清是什么。继续盯紧阿扎和戏班,还有百草堂。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影六退下。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烛火摇曳。

墨研转过身,看向燕迦。燕迦也正看着他,异色瞳在烛光下映着清晰的担忧和疑问。

“你那两个徒弟,”墨研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平静,“倒是不甘寂寞。”

“他们……”燕迦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是不是有危险?阿扎的人盯上他们了。”

“盯上,未必是坏事。”墨研拿起一份公文,展开,却并未立刻看,“至少说明,他们引起了注意,或许……也摸到了一点门道。比一味躲藏,坐以待毙强。”

他抬眼,目光如炬:“你如今该想的,不是他们危不危险,而是若他们真查到了什么,或者惹上了麻烦,你这当师尊的,有没有本事,把他们捞出来。”

燕迦呼吸一滞。墨研的话,再次戳中了他最无力之处。是啊,他现在自身难保,半人半猫,灵力全无,连一套粗浅的《灵猫九要》都未练熟,拿什么去捞徒弟?

无力感再次涌上,比之前更甚。因为他清楚,墨研说的是事实。

“本王说过,会看着他们。”墨研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前提是,他们别做得太过,自寻死路。”他顿了顿,指尖在公文上轻点,“你与其在此杞人忧天,不如想想,明日如何将那套短剑练得像个样子。至少,下次若需要你伸爪子,别挠到自己。”

燕迦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屈辱,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生的狠劲。

“是。”他低声应道,异色瞳中光芒凝聚,不再有迷茫。

墨研不再看他,低头批阅公文。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燕迦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远处,隐约有更鼓声传来,已是亥时。

仙峰大赛,又近了一天。

简意,柳见,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南疆人阿扎,你到底想从凤凰山得到什么?

还有墨研……你如此“尽心”地训练我,容忍我,甚至……照料我,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但燕迦知道,此刻他得不到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每一刻,变强。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空地上,再次摆开《灵猫九要》的架势。没有短剑,他便以手代剑,回忆着白日里抓住的那一丝感觉,配合着身法步法,无声地演练起来。

动作依旧生涩,但他眼神专注,每一次出“剑”,每一次腾挪,都力求精准,尾巴随着身体的转动而灵活摆动,维持着最佳的平衡。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那身影单薄,却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书案后,墨研批阅公文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在墙角那抹浅青色的、认真演练的身影上。

看着那对随着动作而微微颤动的猫耳,看着那条如影随形、灵巧辅助的白色尾巴,看着少年脸上那混合着稚气与倔强的专注神情。

深黑的眸底,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情绪,如冰层下的暗流,缓缓涌动。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只是烛光跳跃造成的错觉。

他重新低下头,朱批落下,力透纸背。

夜渐深。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子时。

燕迦终于力竭,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连尾巴都无力地拖在身后。但他眼中,却闪着亮光。又抓住了一点感觉!对尾巴的控制,对身法发力的配合,似乎又明晰了一分!

一双玄色锦靴停在他面前。

燕迦抬起头。墨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条干爽的布巾。

“够了。”墨研将布巾递给他,“过犹不及,明日再练。”

燕迦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脚却酸软得不听使唤。

墨研看着他,静默一瞬,忽然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燕迦惊得差点叫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墨研胸前的衣襟。又是这个姿势!白天是不得已,现在……

“别动。”墨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卧房。

燕迦僵硬地被他抱着,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和沉水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手臂稳定而有力的支撑。

脸上刚被擦去的汗水,似乎又冒了出来,尤其是耳朵尖,烫得惊人。尾巴更是僵直地垂着,一动不敢动。

墨研一路将他抱回卧室,放在床榻上,甚至顺手替他拉过锦被盖上。

“睡觉。”他言简意赅,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一盏小灯,然后自己也在外侧躺下。

卧室内陷入昏暗的静谧。燕迦蜷在锦被里,耳边是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身侧墨研平稳悠长的呼吸。

脸上、耳尖的烫意许久未退,被抱起时那一瞬间的失重和贴近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慢慢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身侧。墨研阖着眼,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冷硬而清晰。他好像真的只是顺手将他抱回来,命令他睡觉,别无他意。

燕迦看了他片刻,又转回头,望着帐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因白日的收获和方才的……插曲,而有些亢奋。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猫九要》的吐纳法门,平复心绪,滋养身体。

就在他气息渐匀,意识开始模糊时——

那只温热的手,再次从被子边缘伸了过来。这一次,没有隔着被子,而是直接、准确地,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燕迦浑身一僵,睡意瞬间飞走大半。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稳稳握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别动。”墨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倦意?“睡觉。”

然后,那只手就那样握着他的,不再有别的动作。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手。

燕迦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纹路,甚至脉搏平稳的跳动。陌生的触感,强势的掌控,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

挣扎无用,反抗无力。他最终,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触碰,和因此而加速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疲惫和那奇异的“安稳感”双重作用下,他的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

而脑海里,那个坑爹的系统面板,在他彻底睡去的前一秒,幽幽地刷新了一行小字:

【人宠和谐度:+1,当前:4 】

【欠款:-300金币。形态稳定倒计时:7时辰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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