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你是谁？”

“我，”宗北犹豫半晌，艰难开口，“我其实应该算是神机盟的人。”

“神机盟？那不就是赵闻的人么？你上次还说你和任意一方都没关系呢。”谢姝眼睛忍不住红了，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她刚才就该坚持离开，不应该为了那什么破妙意神针留下来，搞得现在连吵架也要压低声音，一点气势也没有。

“阿姝，你别哭，”宗北连忙给谢姝擦泪，将满脸委屈的人抱在怀里哄，“我确实和朝廷没关系，你乖乖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说吧。”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神机盟曾经有过一场暴乱么？”感受到谢姝在怀里点头，宗北继续道：“我那时候13岁，是那场暴乱的亲历者。”

他的眼神慢慢放空，思绪回到了12年前，神机盟覆灭的当夜。

老盟主刚刚去世，临走前，他将女儿姜妙和整个神机盟，一起托付给了崔妄。整个神机盟披上素缟，为老盟主送葬。

那天，武林盟带领一众徒弟前来吊唁。武林盟与神机盟世代交好，自然被引为上宾，没想到武林盟此时已被朝廷买通，他们悄悄背弃了神机盟，准备趁着老盟主下葬之际，与朝廷里应外合，彻底铲除神机盟。

事发突然，一夜之间，神机盟被攻陷，许多人在那场乱斗之中死去，包括崔妄和姜妙。而侥幸活着的人，则被关了起来，关在武林盟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严刑拷打。

谢姝不解，“可是，你们之前明明说，神机盟能工巧匠众多，奇才辈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落败呢？”

宗北脸上写满痛惜，“因为事发之后，神机盟内部不仅没有迅速建立起有效的反击，反而矛盾重重，甚至跳出一部分人主张归顺朝廷，并入武林盟。崔妄刚刚接手神机盟，还没有建立足够的威信，而姜妙因为曾经的任性荒唐事，被神机盟一干元老所不容……”

原来如此，谢姝跟着叹了口气，她看着宗北的眼睛，柔声安慰：“所以，你那时也被关了起来，受了很多苦，是不是？”

“都过去了……”宗北闭了闭眼，轻声道。

“对啊，都过去了。”

谢姝自己就是个回避苦难回忆的人，自然不愿意勉强别人，她揉了揉宗北的头发，“不过宝贝儿，我必须提醒你，你好像跑题了。”

她叫得实在亲昵，宗北的注意力瞬间被转开，喃喃道：“别，别这么叫……”

不能这么叫么？谢姝好笑地看着眼前人诚实翘起，怎么也压不下来的嘴角，心中道了句口是心非。

她摸了摸宗北通红的耳尖，“我这不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嘛。说实在的，你现在长着赵闻的脸，叫着宗北的名字，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还有一个我现在还不知道名字的灵魂，你大概不懂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有多诡异……”

“很严重么？”宗北小心翼翼地凑到她面前。

“严重啊，”谢姝正色道，“换个人早就跑了，也就我了，心理素质太好，居然还有心情怜惜你……”说完，伸手揪了一下宗北的脸。

“因为你是阿姝啊，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对我最好。”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姝瞧，情绪难得如此外放。

谢姝自觉对他的好当不起这个评价，当然了，她觉得自己对大家其实都挺一般的，于是心虚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瞎高兴了，快说。”

“3年前，朱衣楼夜探武林盟，无意间闯进地牢，混乱之中我逃了出来，遇到了重伤的夜十二，濒死之际他求我将自己的家当送到他哥哥的手中，而我也需要想办法躲过武林盟的搜捕，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也顶替了他的身份。”

“在成为宗北之前，我姓崔。”

谢姝惊道：“姓崔？你该不会是崔妄的儿子吧？”

“怎么可能呢，在姓崔之前，我还姓过姜呢，在姓姜之前我是不是还姓过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他顿了顿，“我是崔妄和姜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孩子，崔妄不喜欢我，姜妙又时常发疯，他们经常吵架，而夹在他们之间的我，总是要承受一些无妄之灾……”

谢姝不知该说些什么，凑上前抱了抱他，“小可怜儿。”

“不，这没什么，我其实很庆幸自己和他们没关系。我不在意自己是谁，于我而言，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

“为什么这么说？”谢姝表示不理解，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叫你宗北？你喜欢么？”

宗北将人拉进怀里抱住，过了好一会儿，在谢姝耳边小声道：“你以后叫我哥哥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