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人不知怎的,浑身微颤,竟然莫名乐了起来,半晌,他语带笑意道:“苏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不敢杀你了?”
“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杀了你,埋尸荒野,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你说是不是啊,苏小姐。”
苏渺渺心中烦躁,“随便,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见吓不住她,红袍人将手伸进帏帽,摸了摸下巴,“山里有种动物,叫熊,苏小姐听过没有?”
苏渺渺疑惑地看向他。
“熊喜欢吃活人。”红袍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人毛骨悚然,“它们会先咬断人的手脚,让人跑不了。然后慢慢吃,从脚开始,一口一口往上吃。”
“人会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听着骨头被咬碎的声音,闻着自己血肉的味道……”
他顿了顿,“整个过程,大概要两三个时辰。”
“苏小姐想试试吗?”
说完,他又笑了两声,又残忍又恶毒。
苏渺渺呼吸急促,语带哭腔,“你敢!”
红袍人耸了耸肩,“不信算了。”
“你要说么?”他歪头道。
苏渺渺胸前起伏,半晌道:“我……我不知道,我和她不熟。”
“知道多少说多少。”说完,抬手擦掉了苏渺渺眼角的泪。
“我真的不知道!”苏渺渺急得跺脚,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姑娘死的时候,好像有人喊了句什么。
“可能叫什么一……”她含糊道,努力回想。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宫变那天,不知哪里射过来一支暗箭,直直飞向她和赵闻,却被那姑娘给挡了,她倒在血泊之中时,有人冲过来,撕心裂肺地大喊,却被侍卫拦下了。
那人到底喊得什么来着……
“锦,什么锦,”苏渺渺喃喃自语,“锦什么?”
“难道是……”红袍人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迟疑道:“锦衣?”
苏渺渺惊愕地看了他一眼。
“她是不是叫——”他一字一顿道:“锦衣?”
“大人?!”夜四惊道。
红袍人不理他,对着苏渺渺问道:“苏小姐,她是叫这个名么?”
“嗯?”他伸手抬起苏渺渺的下巴,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每喊一遍锦衣,记忆中的那个遥远的,撕心裂肺的声音,都清晰一分,苏渺渺瞪大眼睛,嘴缓缓张开,颤抖着道:“好像……”
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从嗓子眼挤出了一个是字。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红袍人的手指猛地收紧,画像在他手中被捏得发皱。
他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抚平画像,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抚摸一张纸,而是在抚摸真人的脸。
“是锦衣,”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这居然是锦衣……”
下一秒,他忽然大笑道:“好好好!太好了!我终于知道你的模样了!”
笑声癫狂,夜四吓了一跳,忙松开苏渺渺,上前想扶他。
红袍人挥袖拒绝,收起笑声,转瞬间变得平静冷冽,“我没事,把她带回去。”
夜四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那……还要告诉主子么?”
红袍人轻笑一声,伸手在夜四肩上拍了拍,语带欣慰,“秘密关押,好生照料。”
“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京中有事,你同夜二、夜三商量,不可莽撞。”
夜四道:“你要去找谢锦衣?”
红袍人望向他,不置可否。
夜四急了,“眼下局势这么乱,夜七夜八死了,夜十二不见踪影,还找什么谢锦衣!”
红袍人上前,一掌打晕了苏渺渺。他隔着帏帽亲了亲手中的画像,又悉心放好,这才玩味道:
“谁说我要去找锦衣了?”
“那大人你……”
“夜七夜八前脚到窦县,后脚命蛊就死了。”红袍人缓缓道,“窦县报信说,钱庄被灭门,还搜出两具不明身份的尸体——身着夜行衣,相距甚远。”
他顿了顿,“这说明什么?”
夜四皱眉:“尸体是夜七夜八?”
红袍人点头,声音中带着寒意,“当天,现场还有第三股势力。”
“而且,能近乎同时杀死他们俩。”
“大人要去窦县,夜十也在那附近,若是需要……”
红袍人摆手,飞身而去,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做好自己的事。”
声音飘渺,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响起。
夜四抬头,天空中只剩下一抹残红,在天光中迅速消失。
他低头看向昏迷的苏渺渺,喃喃自语,“谢锦衣……竟然长这样?”
千里之外的杏坡村,天清月白,晨光初露。
谢姝从床上坐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