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京城。
万里无云,骄阳似火。
一只信鸽喘着粗气仓皇飞过。
忽然,它身子一斜,在天上无力的扇动了几下翅膀后,绝望衰落在地,自身体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哇!几个小孩鼓掌叫好,争先恐后的跑了上去,打算捡起鸽子。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快他们一步,拈起了鸽子的一条腿,将鸽子整个提了起来。
孩子们失望至极,仰头望去,还未看清是谁抢了他们的战利品,那鸽子又如长熟了的果子一般,自高高的枝头落下,仿佛慈祥的天神不忍拒绝天真的愿望,抬手降下了平凡的恩赐。
他们托着鸽子的尸体,欢呼着蹲在角落玩了起来,全没有瞧见那道离去的背影,正站在不远处那座辉宏的高门大院前,远远指着他们。
那人看着远处欢闹的身影,嘴唇轻启,转身走进府中。
不咸不淡地一个字,说得十分随意。
却有万钧之重。
书房里。
一个小小的卷筒被呈上来。
端坐上首的人打开纸条,凤眸微抬,只看了一眼——
砰!
桌案被掀翻!
纸笔墨砚摔了个潮起江波乱。
“秦钰……”他的声音低沉如雷,“被朱衣楼,杀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满屋的幕僚齐齐跪下,伏首叩头,肃穆噤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
杏坡村的太阳正一步一步地往天顶上爬,越爬越起劲,越爬越热烈,直照得人睁不开眼。
俗话说,春争日,夏争时。眼下正值夏收,家家户户都在地里挥汗如雨,晌午头连回家吃饭的功夫也没有了。麦子泛着金黄,人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赶在雨季之前把活干完。
不过这样的辛苦,杏坡村也不是人人都要尝的。
比如把地租了,给财主家放羊的光棍赵有财。
比如被亲戚抢了地的某些个倒霉蛋——
宗北目送着谢姝离去的身影,一直到人转了个弯,彻底瞧不见了,这才快步走到了房子后面,还没等他去拔地上的蓟草,便两眼忽然发黑,撑在地上狂咳起来。
一路上强压内伤,他已到了强弩之末,几乎没办法再假装无事了,这也是他没再坚持一同进山的原因,好在谢姝离开得及时,若是再晚些,只怕她又要哭了。
连咳出几口血来,宗北双眼恢复清明,忙抓了手边的蓟草放进嘴里,缓缓站了起来,撑着墙往前院走去。
一阵阵眩晕袭来,宗北的眼睛开始模糊,两脚发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进了房间。
千万不能再晕过去,宗北晃了晃头,他得撑住才是,谢姝独自进山,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万一出点什么事……灶里还烧着火,等会还要熬药……还有……打伤他的是谁,还没想清楚,若此人另有目的,躲在暗处,那谢姝……
他半跪在地上,手死死抓住床角,指尖发白,指甲几乎要扣进木头里。
啪嗒
本就简陋的床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角。
一块木头孤零零地摔在地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架驴车停在了大门前,大筐小筐,大包小包的装了半车子。
“吁——”宗南翻身下来,见院门开着,抬脚踹了一边的大门,红着脖子往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喊,“宗北!兔崽子,给老子出来!”
无人应声,宗南拐到厨房,一拳挥开门,见里面空无一人,灶上还烧着火,骂道:“人呢!宗北,别给老子装听不见!”转头便走到宗北的屋子,踹门进去,一眼便瞧见镜子头油等等女人用的东西,重重锤了一下桌子,一阵暴风般出了屋门,
“兔崽子,你出息了,竟然真敢瞒着我买女人!你——”
见往常只有他回来住才会打开的小屋开了条门缝,宗南想也不想的冲了进去,没想到竟然看见宗北躺倒在地,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
“北,北啊,你咋啦这是,别吓哥,”宗南扑过去将人一把抱住,连忙摸上弟弟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他急得两手发抖,一连摸了几次才找准脉搏。
脉象浮大如波涛汹涌,稍一用力却似按于空管之上,气血两亏之极,是血随气逆、内腑重创、经脉受损之兆。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啊?”宗南把人抱到床上,拿瓢舀了点水,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尽数洒在水里兑了,捏住嘴一点点喂了进去,这才在床边坐下,腾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