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说了,若是有哪个惹了主子不快,别怪他不讲情面!”
那恶汉听了,跪在地上连连讨饶,全无半分刚刚在集市中耍狠骂街时的蛮横之态。
一阵脚步声传来,谢姝想了想,脚尖轻点,纵身上了房顶,伏在屋檐上,低头见一群丫鬟们鱼贯而入,又捧着食案一个一个出来,迈着小碎步翩然往一个方向去了,于是便从房梁上直起身,小心追了过去。
不多时,便见丫鬟们挨个进了一个房间,出来后俱是食案空空,猜测秦钰应当就在屋中用饭,于是便从房顶旋身落地,在房间的后窗处侧身站定。
房中不时有碗筷相碰的声音传来,谢姝小心地捅开了一点点窗纸,远远看到一个重紫色的背影,正端坐在桌前,一旁站着两个妙龄少女,以及一个穿着富贵,膀大腰圆,背影很像财主的大胖子。
那两个少女,正一左一右,有条不紊地给中间端坐的人布菜。大胖子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说道:“主子,此地山穷水恶,比不得京城繁华,奴才无能,只能备得这样的粗茶淡饭,还求主子不要怪罪。”
那紫衣人显然无法体会此时谢姝着急确认他身份的心情,闻言只摆了摆手,仍旧不说话。倒是大胖子见状,躬身后退了两步,收腹挺胸,两手放在身侧,站的如白杨树一般笔直。
吃吃吃,没完了!谢姝后背紧紧贴着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此处虽然紧挨着院墙,却未必不会有人经过,她需要时刻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不仅要听着屋中的动向,还要注意两侧,以防被人撞见。
“朱衣楼那边,可有消息?”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语速比常人快上七分,谢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悄悄吐槽,‘满嘴跑火车’简直就是给这个人量身定做的词。
没跑了,百分之一万是秦钰,旁人要装,得先想法子在嘴上安个马达才行。确定没有弄错,谢姝无声一笑,给自己点了个赞,继而竖起耳朵,往窗子旁靠了靠。
“回主子,尚无。”胖子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
“这几日沿河打探,可有异常?”
“回主子,已派人沿着河边一路查探,尚未发现任何异常。”
秦钰好似气急,声音拔高了几度,语速更快了,“主子在京中着急上火,几日未眠,连日来,我亲自到各处督办,殚精竭虑。结果你们一个个跟我说什么?尚无?尚未?”
胖子哆哆嗦嗦道:“主子饶命,我等从未见过小谢大人,手中又没有画像,沿河一路下行,两岸的村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查访起来,如大海捞针一般,实在有诸多不便。”
谢姝心中一咯噔,竟然真的是来找她的!要命,甚至都已经开始沿江查访了,她还在大喇喇的到处逛。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秦钰的情形,谢姝暗自后怕,倘若她今天来的再快一些,只怕就要和秦钰迎面相撞了。
“难处我不想听,我只要结果!确定的结果!”秦钰尖锐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房中传来,谢姝连忙收回心神,透过小孔往房中看去,只见桌子被掀翻在地,那两个少女正蹲在一旁收拾。
胖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是,主子恕罪,我再安排人手去,我马上去。”说完,秦钰似乎微微点头,胖子便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谢姝收拾心神,心道此地不宜久留,便一个鹞子翻身,从高耸的外墙翻了出去,没想到正落在戏台后的那条胡同里。见前后无人,她几步跑出巷子,没入人潮之中,感觉到太阳晒在身上的暖意,才堪堪松了口气。
她沿着街往回走,可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事情一般,心中惶惶不安,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停下脚步,谢姝将秦钰两人的对话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是什么呢?
一抹朱红色的酒幌随风吹起,冷不防地映入谢姝眼帘。
朱衣楼那边,可有消息?
闹哄哄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言笑晏晏,从身旁不断经过,小贩们许是午间困觉,叫卖声有气无力,带着些许困意,倒衬得远处悲凉的戏声前所未有的清晰,唱的是:
‘天地这么大,何处立足境?俺好比渭水河心驾小舟,风狂浪大,寸步难行,寸步难行。’
炎炎夏日,谢姝只觉浑身发寒。
难不成,朱衣楼也在四处探查她的踪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