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北掀开门帘走进去,帘子上挂的铃铛叮咚作响,一个瘦高个伙计正在将木盆往架子上摆,听到动静扭过头:“客官想买点啥?大小原木本店一应俱全。”
“有没有浴桶?”宗北环视四周,全是水桶,脸盆这样的东西,不像是有浴桶的样子。
“浴桶?客官您是说澡桶吧?给贵人小姐洗澡用的大圆桶。”
见宗北点头,伙计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上下打量起他来。一个桶可不便宜,最少也要800文,小门小户的,谁家有闲钱买这玩意,天热了到河里洗,天凉了在盆里兑点温水擦一擦也就对付过去了。整个镇上,只有地保老爷和张财主家来做过。
“有是有,就是没现成的,得交定钱,一个月后做好了您来取。”瘦高个从柜子底下掏出一沓纸来,“客官要什么木头的?”
一个月啊……一个月,足够谢姝把伤养好了,届时她大抵会离开这里,怎么可能带个浴桶上路呢?宗北有些犯难,他不懂木头,索性直接问了价钱。
“少则一两,多则一两五。”伙计见他一副外行人的样子,暗自加了价。
算了。
见到手的生意要飞,伙计忙拉开挡板出来,伸手准备拉住转身离去的宗北。谁知还没碰到衣袖,他的手腕便被死死捏住,痛的怪叫出声。
“出什么事了?!”后头的门帘掀开,三个赤膊的汉子冲出来问道,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脖子上系着白色的汗巾,身上还沾着木屑,应该是圆木行的匠人。
见伙计一边叫唤,一边扭得像个麻花似的,宗北松手,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那伙计对着手腕又是吹气,又是揉搓,“你怎么无缘无故打人?我看你诚心要,想给你再便宜些。”
“不必了,我不要了。”
“你站住!打了人就走,没这么便宜!”三个木匠上前,将宗北围住,其中一个看了看伙计的手腕,喝道:“人伤了,你得赔药钱。”
宗北见他们纠缠不休,不愿再接话,抬腿就往外走,一旁的工匠见了,一左一右伸拳打响宗北的脸,被他眼疾手快的抓住,身体用力向下一扯,将二人拉趴在地,他身体顺势躬身向前,抬腿向后一扫,又将剩下二人撂翻在地。
四人在地上躺的四仰八叉,嘴里不停地哎呦起来,宗北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回头对着四人的睡穴就是一点,这才掀起帘子,快速离开了。
出了巷子,宗北见布行已经开门,没有忙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看了看,见四下没有大嫂的身影,料想她定是已经进了后头的绣房,这才松了口气。他快步走进布行,看也不看琳琅满目的布料,径直走到柜台旁问道:“有没有女孩子夏天穿的成衣?料子要最轻最软最薄的。”
伙计一听,眉开眼笑的引着宗北到了一块布料前:“有,客官您摸摸,这是本店最好的云锦纱,您看这料子行么?”
宗北伸手碰了碰,触手丝滑轻软,确实符合谢姝的要求,于是点头道:“就这个,两件成衣。”
“好嘞!”伙计殷勤问道:“客官是买给娘子的吧?怎么夫人没有一起过来?不知夫人身量如何,高矮胖瘦,让裁缝调一调衣摆腰身,好叫夫人穿着更舒心呐。”
原来买衣服这么多弯弯绕绕呢,怪不得张伯买的衣服那么不合体。他懒得纠正伙计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这么高,人挺瘦的。”
又伸出双手,约莫着比了个宽度,“腰大概,这么细。”
“得嘞!云锦纱有桃夭、胭脂水、碧色、月白,不知客官这两件衣服要什么颜色呢?”
宗北回想谢姝的要求,发现她从头到尾没提过衣服颜色,头大的看着伙计挨个展示这四种颜色,只好胡乱选了两个。
“等等,”他拦住准备去后院找裁缝的伙计,“有女孩子的鞋袜么?袜子要柔软透气的,鞋子要轻便舒服的。”
伙计连忙点头,“客官真是来对地方了,全镇找不出第二家比我们这鞋样子更多的了,不知您要哪种?”他带着宗北拐了个弯,五花八门的鞋样子密密麻麻摆了整整三排,比朱衣楼所有的兵器种类加起来还要多……
“随便什么做一双吧……”宗北眼前一黑,硬着头皮选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好在伙计经验丰富,拿起一个鞋样子给宗北介绍:“这个卖的最好,夫人小姐们都喜欢,不如您给夫人选这个?”
见宗北点头,伙计问了他尺寸,扭身小跑去了后院,不多时便跑了回来,擦了擦汗道:“客官,裁缝改改衣服,鞋子也快得很,您稍等片刻,不如趁这个功夫,把账结了?”他说着,走到柜台前上下打了几下算盘,“云锦纱成衣两件,一两八钱,罗袜两对,二钱,双面绣花鞋一双,五钱,合计二两五钱银子。”
宗北心中暗惊,垂眸不动声色的从口袋掏出银子付了钱。
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不好意思问小衣一事,直到鞋袜都已做好,伙计双手将东西包好递给他,笑嘻嘻地点头哈腰要将他送到门口,这才状似无意的开口:“这里,咳咳,”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握拳挡住嘴,两眼看地,快速道:“有没有女子的小衣?”
话音刚落,伙计还未说话,后头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你给谁买小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