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北点点头,没再说话,叼起馒头咬了一口,在床边坐下。
谢姝震惊地看着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几口吃完了自己吃过的馒头,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我……这馒头是我吃过的。”
“啊?那怎么了?”宗北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他虽然刚吃过早饭,但多吃一个馒头倒也没什么负担。
没什么……
只是有些感慨,底层人民过的辛苦了,谢姝想。
她以前虽然天天烦恼这个,焦虑那个的,可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无论吃穿住行,能选好的就一定不要差的。就算之前那灰暗的8天,受的也只是精神折磨。
本着穷啥也不能穷教育,苦谁也不能苦自己的理念,谢姝问道:
“我记得,之前身上还剩了些银子,不知被水冲走了没有。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若是有银子,起码不算吃人家的,用人家的。
宗北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那天她抓着自己脚踝时说的话——“想要自由,有错么?”。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银子,“你的钱,分文未动。”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谢姝连忙摆手,“我是看你,啊不,我是不好意思让你花钱,这几天衣服、药、还有接下来的鞋袜……”
她摊手将银子递到宗北面前,“你救了我,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她想起宗北刚刚问起她是不是嫌弃馒头,及时憋回那些想要改善生活的言论,咬了咬唇,“总之你花这个钱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宗二,宗二。”院外有人叫门,高一腔低一腔的喊着。
宗北没接谢姝的银子,他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隔着院门回道:“柴伯,我家里有事,这两天就不上山了。”
“我知道,你表妹把脚崴了,你要在家照顾她嘛。”柴丙站在院外,腰上扎着砍刀,身后别着斧子,一手扶着肩上的麻绳,一手拿细长的树枝,一边剔牙一边道,“你大娘早上蒸了红薯包子,你小时候不是爱吃,去拿几个。”
他和宗北的爹早年交情很深,宗家夫妇去世后,宗北两兄弟吃他家的饭是最多的,可惜他自己还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些年他是又种田,又打猎,才勉强维持家里的开支,想帮更多也是有心无力了。半年前宗北回村,也靠打猎为生,他就总喊着宗北一起上山,晚上下了山也常招呼他去家里吃饭,算是多个照应。
宗北本想回绝,转念想起谢姝刚才吃馒头时视死如归的表情,眯了眯眼,打开院门对柴丙说道:“那谢谢叔了,我好久没吃过红薯包子了,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回到厨房,拿油皮纸包了小半块猪颈肉,出来虚掩上院门:“我哥给我买的猪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刚好给你们拿去些。”
柴丙乐呵呵地拍了拍宗北的肩膀,客气道:“好好的肉,你留着吧,做给你表妹吃。”
宗北摇了摇头,告别柴丙,拎着肉便往村头走去。
杏坡村依山傍水,他家住在村尾,紧挨着山林和庄稼地,柴丙家住村头,紧挨着去镇上唯一的一条路。一路上,宗北碰到了好几户人家,都是吃过早饭,三三两两提着篮子,拎着水罐,往庄稼地里干活的。
“一群赃心烂肺的玩意,这么多年不是咱们替他家照看着,他爹娘坟头都长草了,他家老屋早都让村上人给占了。一回来就耀武扬威,生怕村里人不知道他哥俩出息了,混到镇上去了。”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宗北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他大伯家院子外了,院子里扯着嗓门骂骂咧咧,生怕旁人听不到的女人,正是他大娘。
当初他爹娘去世后,地被大伯、三叔还有四叔分了去。半年前他们回来之后,大哥宗南找他们要过几次,可惜没打着狐狸,还沾了一身臊。从此之后,只要从他们这几家门前过,就得被这么骂上一顿,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的力气。这也是宗北不想过来拿包子的原因,他跟大哥想的不一样,这次回来,他只想躲清静,安安生生的过一天是一天,根本不想参与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宗北有些烦,面上却只当没听见,加快脚步往柴丙家走去。背后的院门已然打开,追在他身后骂道:“见着长辈,招呼也不打,什么东西,啊呸!”
真能骂,振振有词的骂。
宗北充耳不闻,忽略一旁人的指指点点,一路加快速度,若非不想暴露武功,他真想立刻运起轻功来。在朱衣楼当了那么多年的杀手,他这几位叔伯娘婶,是他见过杀伤力最强的。
这样的人才,怎么就没在天榜上呢。宗北惋惜地想着,见柴丙的院子已在眼前,这才放慢脚步,“柴婶,在家么?”
“宗二哥,我娘刚出去了,你找她有事?”一个年轻姑娘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她皮肤黝黑,梳着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腰上系着围裙,看起来麻利又爽快,是柴家的二姑娘春雨。
“额……给你们分些猪肉。”宗北伸手递上油纸包,“柴伯说蒸了些红薯包子。”
春雨在围裙上拍掉手上的面粉,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笑吟吟道:“多好的猪颈肉,你自己留着吃呀。”
说归说,但还是拿着油纸包往厨房去了,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扬声道:“红薯包子蒸上有一会了,马上就好,宗二哥你坐下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