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对吗?”少年睁大眼睛,在意识到身后说话的是谁后,又张开手把卷轴们揽入怀中,“你怎么偷看我啊!不准偷看。不对不对,先不计较这个,那你先告诉我故事后续。”
“想听!”
对少年这一光明正大找阿纳德要了他的记录、还光明正大地把那些半真半假过于传说化的故事摊在他平日办公的桌上、被他抓包了还要倒打一耙这一行为,乌斯莱特不予置喙。
“难道不会愤怒吗?为什么?”谢江月实在有点好奇,“你不是被……杀了一次吗?你还那么讨厌母树和瑟尔莎。”
乌斯莱特垂眼,知道讨厌还称呼母树。
乌斯莱特又想到了当年看到的那些世界树上的小小苞蕾,侧头看了看江月:“只是不喜欢。”
“比起愤怒的情绪,更多是疑惑。”
谢江月向来认为和人真正相处的核心要点,是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去,他装弱智容易吗!又是找阿纳德,又是把卷轴摊开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终于熬到了乌斯莱特愿意主动发问的机会。
很奇怪的神。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
谢江月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却总想表示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怪欸。
口嫌体正值倒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这样的。
乌斯莱特的行为比以前好些,看得出来他不明白很多东西,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那些行为,但总是不想让谢江月离开视线范围之内。
谢江月问:“所有的生命落入冥河大多数只能迎接下一次的轮回,只有极少数生命可以复生,我还以为,是因为强烈的恨意支撑你的?原来不是吗?”
少年话语中的爱恨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陌生。
“我并不明白恨意,只是,如果你问我是如何离开冥河,大概更多是因为……执念?”
乌斯莱特抬手,将指尖落在谢江月的头发上,迟疑地凭着心中所想落下去,预料之中的柔软发丝,却得到了预料之外来自内心的充盈反馈。
乌斯莱特话语的停顿没有引起江月的疑惑,他继续说下去:“我不在乎很多东西。”
当然啦!
谢江月心底嘀嘀咕咕,正常的神谁喜欢在自己住的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啊。
“我在在乎一点,无论如何,我必须活下去。”
过往他也想过很多次大部分神王不会想的东西。
神王,厉害的统治者,他的使命是□□神国,掀起战争,征服国土,开拓更远的世界。乌斯莱特很乐意做这些事,却不是出于大部分外界猜测的原因,并非厌恶自然,也并非喜好战争。
只是和那份支撑他从冥河回来的执念一样,他要活下去,他要一个漂亮的、完整的、宜居的世界。
这一个执念会如此深刻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乌斯莱特的思绪一顿。
想起来了。
最后他成功看了一眼世界树,身后捅穿的心脏流了满地的鲜血,鲜血当然会溅到树叶上,他慢慢地闭上眼,世界树上好多苞蕾慢慢缩水、枯萎、失去生机……在神官惊惧的叫声里。
所以说,“他将导致了世界树生命的灭亡”,倒也没预言错。只是这一做法多少有点倒因为果的意思。
谢江月早就把注意力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谁会乖乖地坐在别人怀里发呆什么也不干啊反正他不会。
于是谢江月伸手戳了戳乌斯莱特的胸口,趁其放空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间隙——很快找到了一个新的找茬理由。
乌斯莱特的心跳声很微弱。
相比起他来,大概谢江月跳好多下的功夫乌斯莱特才会跳一下。
哎,难道这就是神界力量的歧视么……可为什么是心脏?
“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别人当你的王弟?你的心脏都这么说了!”
“……我能怎么证明?你想要看心脏?”乌斯莱特回身,试图理解这位王弟的思路,皱眉,想解决江月的指控。
江月不清楚乌斯莱特此刻的意思,撅着嘴不高兴:“我听见你的心脏在抱怨我,它说它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
青年支着手,把耳朵贴到乌斯莱特的胸口处,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你的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慢?我可是坐在你身边哎,听起来你的心脏完全不欢迎我!”
乌斯莱特浑身僵住。
他的心脏怎么可能会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