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站了出来为偶像说话:“这是我们研究院的院长,我希望你——”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茗因打断。
顾茗因一反左笙以为的作风,那棵他想象的、帝国科学界的青松,正微微弯着腰,语气温和:“是,好,我明白。”
左笙杵在自己偶像的身后,分明再走过去几步,就是为他准备的沙发椅子,但他只是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门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茗因的表情。
往日里紧紧绷着的下颚线此刻是松懈的,流畅,似乎彰显主人此刻轻松的心情——又或许不是轻松,而是、而是……
不是在风雪中依然巍然不动的青松,也不是照耀迷途的科学界前行方向的灯塔。
这分明是被人精心打造的,供在玩具店里任人欣赏的圣诞树,任何装饰都是被售卖者刻意打扮好的。
须发皆白的老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终于动了动,施舍般把眼神赏给了左笙。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似乎连讥讽的话都不愿多说。
“顾茗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顾茗因点头:“我明白。”
那个在人前高傲无比,对着院内研究员极尽讥讽之意的顾茗因,此刻在这群只为权力财富的腐朽之人面前……低眉顺眼,尽显温顺之色。
这算什么?
这又算什么!
“左笙。”顾茗因刚才温和的眼神,在对上这位新来的研究员时瞬间冷了下来,“你出去。”
左笙之后连顾茗因的面都没见到,那一场本该在流程中的谈话也没有再举行,接到的只有不明不白的调任和处分。
左笙原本经受的研究方向被换了一个,却意外地从另一个组手里调到了顾茗因直接负责的组手里。
但这并非什么值得庆幸的奖励。
迎接左笙的只有一场又一场,几乎数不完的研究和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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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除长老会的议案,于今日彻底被驳回。
前段时间由顾茗因亲自发表的存在即合理的论调,直接压倒了一票中间派的人,选票纷纷地朝着长老会一方而去。
帝国的议政院被隔壁联邦看了好大一个笑话。
连带着焦头烂额的处理人都对顾茗因略带了些许不满。
“议院长——”
年轻人的喊声叫住了拐角处快要走过的男人。
笔直硬挺的老式西装三件套,将缓缓转过头的男人风度衬托得恰到好处;
聂平风被人突兀地叫住,脸色上也没有出现丝毫的异样之色,朝他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
他刚刚才结束一场议政院内展开的演讲,有激动的年轻人跑来找他也不稀奇。
独属于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扑面而来,连眼睛都是有光芒的,逮着他问了不少会议里的问题。
似乎是被聂平风难得的温柔里鼓足了胆量。
最后,在聂平风带着标准伪装的笑意的眼神里,吞吞吐吐地问出了最想知道的疑惑。
“聂议长,听说……您和顾茗因教授是同学,真的吗?”
聂平风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能按下耐心,听着面前这个稚嫩年轻人的提问了。
刚入学和顾茗因做同窗的时候,他曾经见到过的顾茗因,还没有被名利和权势迷住眼睛,还没有接触到长老会的腐蚀。
还是那一副,想要为全人类做出贡献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是啊。”聂平风真正微笑起来,“顾茗因年少成名,又是个难得的天才,连连跳了好几级,我们这些同窗,几乎比他大了十岁有余。”
有些人自诩哥哥,把这位戳一戳就会脸红,逗一逗就会生气的小天才,当作什么七八岁还没脱离养育仓的小孩一样护在身后,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那时候的顾茗因,还是个小孩儿。”
当初的顾茗因,确确实实是个小孩儿。
可惜啊,就算是传说中早就成名了的天才,也会被眼前的荣华名利迷住了眼睛,分明可以取得更高的成就、分明更多的名利他触手可得……
也还是会被那些世俗糊弄住视野,腐蚀掉了棱角,在温柔乡里一点点磨掉了初心和抱负。
但说到底,旁人的选择罢了,他无权置喙。
哪怕是曾经一直注视过的小孩,走向一条令人痛心疾首的歧途,那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聂平风要忙的事情太多,只要顾茗因能够继续研究精神力领域,不放弃先前的研究,那么他也不想多插手管教。
他是个冷漠又刻薄的人,不怎么想把风骨信念之类的事物挂在嘴边,为了全人类的口号并不怎么好听,与其纠结信念之类,不如用实际做法来证明更切合事实些。
在他的利益计较里,这样的平衡就很好。
聂平风的笑意淡了许多:“事物总是在变化的,对人的评价也是,与人相处也是——所以,还有什么问题?”
被突然冷淡下来的聂议长吓了一跳的人连忙摇头,以为自己耽误了他的工作:“没,没什么了,聂议长慢走!”
年轻人停在原地,被跟上来的同伴拍了拍肩膀。
他并没有看见两人交谈的一幕,只是看着远远离开的聂平风发出感叹:“不愧是积威多年的聂议长……连背影都这么凶,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啊?”年轻人一头雾水,“聂议长分明很平易近人啊。”
在议政院里待了不少时日的同伴说:“你不会遇见假的聂议长了吧?就议长那个气势,谁敢凑上去啊!表面上看上去和气,微笑着把你提上去的议案批个一无是处……”
“他和平易近人的相似度,恐怕是叫出来都有平这个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