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
左迟放下小梦晴,问顾梦来:“在德国生活怎么样?”
“凑合吧!”
“你一个工程师还凑合?”
“德国的生活很美很无聊。”
“还是国内好,小敏天天想你,魂不守舍,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她出轨了呢!”左迟打趣道。
“当着孩子,别乱说。”周颂敏打了一下左迟的胳膊,看了一眼小梦晴正在沙发上摆弄她的小汽车玩具。
晚饭后,他们带着孩子一起去公园玩,四月的天气很舒服。
“你怎么现在有假期回来?”左迟问。
“复活节的假加上我的年假,回来二十天吧。”
“这么好……”
没聊几句,就被小梦晴打断了,她要骑马,要玩蹦床,三个人围着她转。
人群的温度,顾梦来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回国后,突然掉入人群,亲朋好友的陪伴让她觉得温暖。久了,又怀念起一个人的时候。
在德国的生活,大多数是一个人,下班之后,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练瑜伽,她喜欢去树林里散步,会孤独,也有孤独后的狂喜。
这是一种外化的孤独,她还蛮喜欢。跟小时候被关在家里的孤独不一样。外化的孤独不会痛苦,有时候还会升华成一种超脱生活的感受。她喜欢树林里散步的孤独。
回家后,洗完澡的顾梦来看着夫妻俩围着小梦晴打转,给她洗漱,给她吹头发,给她读绘本,哄她睡觉。八点半,她睡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了。
左迟去书房睡了。周颂敏换了四件套,去洗澡了。
顾梦来翻看着床头的儿童绘本,露出欣慰的笑,《大象的木头房子》、《去追流星的光》、《丛林里的小伙伴》这些都是周颂敏出版的绘本。
这让她想起来第一次收到周颂敏送给她的那本漫画《梦》。
那是刚考上十四中那天,顾梦来高兴的原因不光是考上了高中,更重要的是,经过一整年漫长的想念,她终于等到了可以跟周颂敏光明正大做朋友的时候,她走到刘洁面前。
“妈妈,你这一年对我有没有不满?”
“没有,没有。”刘洁开心地合不拢嘴。
“那也该兑现约定了。”
“什么约定?”
“你不许耍赖!”顾梦来急了,“就是我跟周颂敏做朋友的约定呀!”
“当然,听说那个小姑娘也考上了十四中,真是争气。妈妈以后当然不会阻止你们交朋友。”
顾梦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飞奔出家门。
“慢——点——儿!”身后传来妈妈长长的叮嘱声。
她气喘吁吁地敲开周颂敏家的大门,一把抱住她。两个人紧紧地拥抱了五分钟之久,谁也不愿意松手。
那一天,周颂敏送给她一个红色帆布束口袋,束口处系成蝴蝶结的样子。
“你一定要回家再看,当着面我会不好意思的。”周颂敏害羞地说。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难道是你给我写的情书?这也太厚了吧!诉尽一年相思之苦?”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是跟宗白林学的吧!”
“还说我,你都跟左迟谈恋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瞎说,真没有谈恋爱!”
一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她们都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从下午一点一直说到天黑,嗓子都隐隐作痛。快吃晚饭的时候,顾梦来依依不舍地跟她告了别。
“必须得走了,不然,怕我妈妈生气反悔了。”顾梦来拿出全部的理性逼着自己迈出离开的步子,周颂敏送她走,一路送到她家小区楼下,两个人抱了又抱才终于分别。
回到家,顾梦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束口袋,里面是一个绘图本,扉页写着一个艺术字体《梦》,
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就算不照镜子,顾梦来也能看出自己的样子。嘴角微笑的弧度跟自己一模一样,笑容叠加着伤痕,旁边有一列小字:梦将伤藏进笑容里,她的坚强不为人知。
伤痕连接起下一页的笼子,笼中一只小鸟,羽毛稀疏,翅膀破碎,楚楚动人。它的眼睛明亮倔强,不屈不挠。一行小字:她为自由而生,愿为自由而死。永不停息地战斗。
顾梦来一页页翻看着,她的心时而疼痛,时而温暖,她的眼泪打转,鼻子发酸。那一刻,她莫名去感恩上天,赐她知己一个。周颂敏画出了她深藏已久的隐痛,是她说不出口的伤,若不被看见,无人理解,那些伤会溃烂,腐蚀她的性格。
周颂敏的出现像给她做了一场手术,撕开伤疤,清理伤口,重新缝合,她感受到的每一次痛,都让她成为自己更喜欢的样子。她希望她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看什么呢?”周颂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举起手中的绘本《去追流星的光》。
她看到周颂敏穿着一件紫丁香色的浴袍,正用一块大毛巾擦干滴水的长发,卧室里充满淡淡的香气。
“这一本是去年画的,还是小晴给我的灵感。”周颂敏用毛巾裹住头发,曲膝坐在床上,接过绘本,翻看了几页,嘴角的笑容很是满足。
“刚刚想起来你送给我的那本《梦》。那时我就认定你是我一辈子的知己。”说出来的时候,她们都想起白天在游乐场外说的悄悄话,知己是多么让人幸福的关系,意味着诺大世界中她们不孤独,灵魂紧紧相依,无论寒暑,不管远近都不会孤独。
“羞死人了,画的线条发抖,比例不对,极不成熟。”周颂敏想起那个作品,不觉有点儿脸红。
“不许你这么说,不论技巧,只论心。我很喜欢,不管去哪儿生活都带着。”
“没有人比你更确信我要以画画为生,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不相信。”周颂敏趴在床上,离顾梦来很近,“只有你一直鼓励我,要不然我也走不上这条路,你怎么那么确定?”
“直觉。”顾梦来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