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敏又一次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那我给你力量，希望你早日自由。”松开手的时候，周颂敏说。

“小敏，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你也长高了！”

两个人站了起来，相视一笑，不想再游了。

“有点饿了，想吃什么蛋糕，你说，请你去吃。”

“那怎么行？你今天是小寿星，我要请你吃。”

“你攒钱没我容易，花钱的事就交给我。”

她们商量着进了更衣室，换好衣服，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出了游泳馆的门。

刚出门，她们的笑容凝滞了，止住脚步。眼前刘洁正气冲冲地靠在柱子上，脸晒得有点儿红，不像是刚到这里。

“妈！”顾梦来的声音紧张到发抖。

“小周！你走，我有话要跟我女儿说。”

“阿姨！”

“你走！”

周颂敏紧张地看了看顾梦来，不敢违背刘洁的命令，刚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的脑神经似乎也被震得很痛，她没办法再挪动一步。转身跑回去把顾梦来拉到身后。

“阿姨，别打她，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对。”周颂敏一改往日的傲慢，语气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乞求。

顾梦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轻轻推着她，“你走，跟你没关系。你走啊！”

可周颂敏像一座坚固的大山，稳稳地站在她面前，推也推不动。

周颂敏不肯认输的眼睛逼视着刘洁，多么相似的眼神，刘洁想起在女儿眼中见到过，她的怒气一下子燃烧起来，用力一把拉开周颂敏，扯着顾梦来的手腕快步走了。

刚刚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十四岁的生日让周颂敏难以忘记，那是顾梦来第一次挨打，因为她。她抱着那些漫画书，站在游泳馆门口，看着顾梦来被妈妈拖着，迈出痛苦踉跄的脚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得到了证实，在暑假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盼望着能收到顾梦来的消息，哪怕一丁点都行。可每一天都在失望中度过。她去顾梦来家的小区，到了她家楼下，有一两次甚至敲了门，都没有任何音讯。

顾梦来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无论如何，熬过暑假开学就能见到了，周颂敏这么安慰自己。

整个暑假后半段，她再也没办法专心学习或投入漫画创作，她整日无所事事，心烦意乱。她没有顾梦来从小练就的能力——化悲伤或痛苦为学习的动力。她悲伤或痛苦的时候，就只剩下悲伤和痛苦。在这方面，她非常佩服顾梦来。

终于，盼到了初三开学。周颂敏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顾梦来，可她仔细辨认了全班的每一个同学，就是没有顾梦来的影子。在她几乎觉得顾梦来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朋友时，老师遗憾地开口了。

“同学们，我们班的顾梦来同学转班了。老师没能留下这么优秀的学生，很遗憾。但必须尊重家长的意见。”

老师的话让周颂敏石化在座位上，整整一堂课她一动不动，没有翻书，没有听课。满脑子都是跟顾梦来做朋友的点点滴滴。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到右前方空空荡荡的桌椅，梦来曾坐过的位置像她的心一样空了。

下课铃声一响起，周颂敏就箭步飞出教室，挨个班去找顾梦来。终于，在隔壁班的第三排看到了顾梦来低头看书的身影，就像第一次注意到她，决定跟她做朋友时看到的姿态。然而此刻她身后坐着的竟然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宗白林。

就像取代她在星轨的位置一样，现在宗白林又取代她的位置，可以每天看到前排的顾梦来。周颂敏握紧拳头，牙根儿痒痒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站在窗外凝视了一会儿，叫了顾梦来一声。她有点茫然地转头看向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出教室，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和难以言说的痛苦。

放学时，在拥簇着出校门的同学中，周颂敏又远远看到顾梦来的背影，刚疾步想要追上去，却看见顾梦来刚一出校门，就上了一辆汽车，她爸爸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