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气氛,顾梦来默默听着客厅里的声音,刘洁进屋后在沙发上坐下,就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了。妈妈暴怒前的低气压,简直让人喘不上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虽然爸爸回来也免不了妈妈的怒火,至少是一个战友和依靠。
在这个家里,一旦妈妈生气,早晚都是要爆发的。从来不会自己消化,等待没有用,等得越久,怒气只会越大,最后烧到的还是自己。
一道门隔开母女俩个人,凝滞的空气让顾梦来呼吸变得迟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依旧慌得厉害,可她的表情异常平静。那一刻,她戴上了周颂敏的面具,打开了房间的门。
刘洁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凝视着顾梦来,等待着她像小时候那样乖乖过来认个错。可惜她错了,青春期的女儿浑身像是长了逆鳞,早将温顺丢在了童年的路上。
“你为什么要乱翻我的东西?”顾梦来竖起双眉,语气不满地靠在门槛上质问。
刘洁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用一种特别生气时才有的低沉语气说:“顾梦来,你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她看女儿的眼神冷得像一把刀,锋利地投向顾梦来。这是顾梦来最害怕的眼神,她的心瑟缩在一起,可她逼着自己直视妈妈的眼睛,就像周颂敏逼视别人的眼神。这个眼神一定很冷,带有震慑力,刘洁露出诧异的神情。她从未在女儿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光线越来越暗,屋子里没有开灯,阴影笼罩着沙发和坐在沙发上的人。顾梦来看不清妈妈的表情,她一动不动倚着门槛,沐浴在夕阳稀薄的光里,握紧有些发抖的手。
“我不记得教过你骗人!跟谁学的?学校老师教的吗?”刘洁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
“我没有骗人。”顾梦来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因害怕而发抖。
“还敢否认?”
面对刘洁式的诘问,顾梦来几乎要败下阵来,她缺少勇敢的演练。她不敢开口,再说一句怕自己就会坍塌,会怯懦地求饶,会发誓再也不与周颂敏来往。她选择闭口不言。
“你说啊!顾梦来!谁让你回来骗妈妈的?去年你说把那本日记扔了,说你跟那个坏丫头绝交了。你是不是跟我说过这些话?真是没想到啊!现在这么有能耐了,连你爸都拉到统一战线,让他跟你一起骗我。几个月前,你那么晚不回家,是因为什么?真的是在医务室处理那个小伤口到快七点吗?一段沉默的等待,顾梦来依旧沉默不语。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说,自从你认识那个周什么之后,你骗过我多少事?不记得了,是吧?早知道你要跟这种野丫头交朋友,从小我就不管你,管你那么多年让一个没人管的野丫头毁了你……”
“那你就不要管我!周颂敏也不是野丫头!”刘洁轻蔑的语气激起顾梦来心底的勇气,她大声说:“谁想要你管了?为什么事无巨细你都要管?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交朋友犯法吗?为什么天天逼我?我交朋友也没有落下学习,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不管我跟谁交朋友,你都看不上。你太挑剔了,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要不是你的女儿,我也不想认识你!”
丢掉理性的顾梦来一口气讲完一大通话,她身体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里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刘洁怔住了,向来温顺的女儿竟会如此暴躁,眼前人的轮廓看起来很高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完全褪去了孩子的稚气,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再也不是她脑海中温柔听话的乖女儿了。她从来没有真切地意识到女儿的成长,在她心里,女儿永远是那个粘着妈妈,什么都听妈妈话的乖巧样子。
女儿的话大声、快速,像一连串子弹扫射着她,将她的心打得千疮百孔。说到朋友,她确实没有一个,但她很骄傲把时间都花在培养女儿上。如今,眼看着这株被自己放在温室里悉心呵护的玫瑰花,伸出长长的刺刺向自己,真疼。她的眼神比所剩无几的天光更加暗淡。
刘洁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女儿冰冷的话,她冷冷笑道:“你说你长大了,这话就很幼稚。终有一天,当你真正长大的时候,你就知道你这么对妈妈多不应该。你现在觉得朋友比妈妈重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妈妈是对的。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让妈妈好失望。你好好反思反思吧!我买了必胜客,在厨房里,你自己吃吧。”
说完,刘洁提上挎包从顾梦来身边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就出了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这声音在顾梦来的心上重重撞击了一下,她心里异常酸痛,这一次没有哭。她讨厌自己总忍不住要哭,她希望有一天能像周颂敏那样刀枪不入。
明亮的台灯下,凌乱的桌子上摊开了许多白纸和笔。受到顾梦来的鼓励,周颂敏决定创作自己的漫画,她正在画一些不上色的黑白条漫,记录她跟顾梦来的日常和学校里发生的一些有趣小事儿。
前些天,顾梦来看到她在作业本上创作的一些抽象小画,说她有做漫画家的潜质,这让她有了十二分的劲头。
放假第一天,她宅在书桌前构思一个小故事,在草稿本上勾画分镜。按照她的构想,她要在十月中旬之前,画完一本以顾梦来为主角的漫画,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全情投入地创作了三天,周颂敏感觉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原来创作一个故事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她决定偷会儿懒,出门散散闷。
刚走出巷子,街角店门口碰到了王文茵。
“你怎么在这儿?”